第3章

！
冷白的光线再次充满浴室，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猛地扭头看向左肩。
什么都没有。皮肤上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我剧烈地喘息着，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滑坐下去，双腿发软。目光慌乱地扫视四周。花洒，马桶，洗手池……一切如常。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面前的镜子上。
镜子表面，蒙着一层未散尽的水汽。而在镜子正中央，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对应的镜面高度，清晰地印着一个手印。
一个湿漉漉的、五指张开的手印。
指尖的方向，正对着镜外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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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摸索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带，正好打在我脸上。我眯着眼，头痛欲裂，像被人用钝器敲了一整晚。昨晚浴室里的一切在脑子里闪回：慢半拍的电梯倒影，天花板上翻页的手影，玻璃窗上静止的喝水影子，还有镜子里那个咧开的微笑，黑暗中肩头的冰冷，以及镜面上那个挥之不去的手印。
我冲回卧室后，没敢再关灯，睁着眼熬到天色发白。此刻阳光普照，那些惊悚的细节在光天化日下显得荒诞不经，像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我坐起身，低头看地板。
阳光从窗户斜**来，把我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轮廓清晰，边缘锐利。我动了动脚趾，影子里的脚趾也跟着动。我抬起手，影子抬手。
同步，精准，毫无迟滞。
难道真是幻觉？压力过大导致的集体性幻觉？连那个手印也是我神志不清时自己按上去的？
我下床，赤脚走到浴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
晨光从客厅漫进来，浴室里不算太暗。镜子上干干净净，昨晚那个湿手印不见了，大概是被残留水汽蒸发了，或者……根本就是我记错了位置？
我打开灯，仔细检查镜面，又看了看身后的墙。一切正常。只有洗手池边缘还有几点干涸的水渍，是我昨晚慌乱中溅出来的。
也许，真的该去看看医生了。
这个念头在挤地铁时变得格外强烈。早高峰的地铁像个沙丁鱼罐头，浑浊的空气里充斥着各种体味、早餐味和焦虑的气息。我被人流裹挟着，身体贴着身体，影子被踩在无数双脚底下，扭曲变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到了档案馆，那股熟悉的、旧纸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反而让我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至少这里是熟悉的，有规则的。
我的工位在档案库外侧的整理区，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像沉默的巨人。同事秦屿的桌子在我斜对面，他还没来。秦屿这人，正职是档案数字化专员，副业是狂热民俗传说爱好者，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地方志、怪谈汇编和**剪报，说话三句不离“我们那儿有个说法”。
平时我觉得他神神叨叨，现在却像抓住一根稻草。
上午的工作心不在焉，我机械地给一批新送来的五十年代户籍档案贴标签，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快十点，秦屿才晃悠进来，手里拎着杯豆浆，嘴里叼着根油条。
“早啊沈砚。”他含糊地打招呼，一**坐下，电脑开机声嗡嗡响起。
“早。”我应了一声，犹豫着怎么开口。
秦屿嗦了口豆浆，点开某个论坛页面，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嗤笑一声“这编得也太假了”。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随意地问：“秦屿，你听说过……关于影子的怪谈吗？”
秦屿立刻转过头，眼睛亮了：“影子？那可多了！湘西有‘收影术’，说能把人的影子收走，人就变成行尸走肉；东北传说里有‘影鬼’，专门藏在人影子里偷阳气；还有啊，古书里说‘顾影自怜’久了，影子可能会生出灵智……”
他滔滔不绝，我听得后背发凉。
“那……有没有一种，影子自己会动，会模仿人，甚至……”我斟酌着词句，“比人动作还快，或者，做出人没做的动作？”
秦屿放下豆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别说，我还真在一本老笔记里看到过类似的。不叫怪谈，叫‘影蚀’。”
影蚀。
两个字像冰锥，扎进我耳朵里。
“笔记里怎么说的？”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记不太全了，那笔记残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