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荣妃为首，右边以淑妃为首，中间空着，那是皇后的位置。底下站着的，是贤妃、德妃，以及一众嫔、贵人、常在、答应、采女，乌泱泱一片，五颜六色的衣裳像是一幅活的百花图。
我规规矩矩地站到最末尾，低眉顺眼，活像一只温顺的小鹌鹑。
不多时，皇后娘娘从内殿出来，众人齐齐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在主位上坐下，含笑抬手：“都起来吧。今日没什么事，就是本宫想跟各位姐妹说说话。”
我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皇后。她今日穿着一件绛紫色凤穿牡丹纹样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气色很好，端的是一副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模样。
可我知道，这雍容华贵底下，藏着的东西可没那么简单。
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经过我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我捕捉到了。
因为那一瞬里，皇后的眼神不是漫不经心的，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就像猎人在打量猎物，又像棋手在审视棋盘。
我在心里笑了。
果然，皇后知道我捡到了那方帕子。
请安结束后，我跟在人群后面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了我：“沈采女留步。”
我回头一看，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姓崔，人称崔姑姑，四十来岁，面容严肃，不苟言笑，是皇后的心腹。
“崔姑姑有何吩咐？”我恭恭敬敬地问。
“皇后娘娘请沈采女过去说说话。”
“是。”
我跟着崔姑姑穿过偏殿，来到一间暖阁。皇后正坐在窗下喝茶，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坐吧。”
我在绣墩上坐下，坐姿端正，目不斜视。皇后端着茶杯，慢慢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似乎并不急着开口。
我知道这种沉默是一种试探。很多人在沉默中会感到不安，会主动找话说，从而露出破绽。但我不是一般人，我有的是耐心。
果然，过了一会儿，皇后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沈采女，听说你昨天捡到一样东西？”
我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双手呈上——“皇后娘娘明鉴，嫔妾昨日在储秀宫西配殿后面捡到这方帕子，本想着交到敬事房，但帕子上的字迹……嫔妾不敢擅作主张，所以今日特地带来呈给娘娘。”
崔姑姑接过帕子，放在皇后面前。皇后的目光落在帕子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皇后害我。”皇后慢慢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邸报，“沈采女，你觉得这帕子上的字，是谁的笔迹？”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如果说不知道，显得刻意；如果说知道，又太危险。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
“回娘**话，嫔妾对笔迹略知一二。”我缓缓道，“这四个字写得潦草，不像是常写字的人写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模仿。而且血迹干涸的程度不一，说明不是一次性写成的。”
皇后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你还懂这些？”
“嫔妾的父亲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从小教嫔妾读书写字，耳濡目染，略知皮毛。”我谦虚地说。
皇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婉得像三月的春风，可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沈采女，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这宫里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嫔妾明白。”
“很好。”皇后站起身来，那方帕子已经被她收进了袖中，“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说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我起身行礼：“嫔妾省得。嫔妾今日没有来过坤宁宫，也没有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去吧。”
我退出暖阁，沿着长廊往外走。走到无人处，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事情正在按照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你以为我真是偶然捡到那方帕子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帕子是谁写的？
我都知道。
翠屏是荣妃的人，可那方帕子上的字迹，我仔细辨认过，不是翠屏的笔迹。翠屏是个宫女，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写不出那样工整的字。那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