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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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觉得，翻两座山也不算什么了。
春天来了，柳树沟的桃花开了满山。
我开始用自己的办法教书。
没有足够的课本，我就手抄。每天晚上在煤油灯下抄到半夜，把低年级的课文一篇一篇写在白纸上，钉成小本子发给学生。
秀竹知道了这事，第二天晚上来到学校。
“我帮你抄。”
她的字比我好。这不是客气话，是事实。
她爷爷教出来的柳体楷书，工工整整抄在纸上，学生们拿到手，都不舍得翻。
张铁柱捧着秀竹抄的课文本子对我说：“陈老师，这比书上的字还好看。”
“那更要好好学。”
“嗯！”
除了手抄课文，我还搞了一些花样。
数学课，我带学生们去量教室的墙壁，算面积。去村里的打谷场丈量大小，学乘除法。去小溪边数石头，学加减法。
自然课，我领着他们上山认植物、辨方向、看云识天气。
思想品德课，我给他们讲山外面的世界——火车是什么样的，县城有多大，北京***前面站着的是谁。
孩子们的眼睛越来越亮。
但有人看不顺眼了。
赵贵来了。
一天下午，我正带着学生们在打谷场上数学课，赵贵领着公社教育站的一个干事走过来。
“这就是柳树沟小学的陈老师。”赵贵站在一边，笑眯眯的，“瞧瞧，大冬天的不在教室里上课，把学生往外面赶。”
那个干事皱着眉头看了看我。
“你是陈北生？怎么不在教室上课？”
“这是数学实践课。”我说，“课本上的应用题，光在黑板上比划，学生理解不了。不如到实际场景里来。”
“什么实践课？我怎么没听说过教学大纲里有这一项？”
赵贵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陈老师是知识分子嘛，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这不符合规矩吧？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
我看了赵贵一眼。
目的很明确。他是来找茬的。
“这位同志。”我对那个干事说，“教学大纲里确实没有实践课这个说法，但大纲也说了要因地制宜，灵活施教。我们柳树沟教材缺一半，硬件条件就这样，我只能想别的办法。”
干事翻了翻随身带的本子，没说话。
赵贵继续说：“我倒不是针对陈老师，主要是为孩子们好。万一在外面摔了碰了，老师一个人看不过来。”
“那赵会计你说怎么办？”我问他。
赵贵摊了摊手：“我就是提个建议。具体怎么办，那是你们教育系统的事。”
干事在本子上写了几笔，说了一句“我回去汇报一下”，就走了。
赵贵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北生啊，以后注意点。别搞出什么事来，不然难看的可不只是你。”
笑里藏刀。
他前脚走，王福来后脚就来了。
“赵贵带人来查你了？”
“嗯。”
“这个老狐狸。”王福来骂了一句，“还是因为秀竹的事。大虎惹不了你，**出手了。”
我蹲在打谷场边上，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村长，赵贵当了十二年的会计，这村里的账目，真的就一点问题没有？”
王福来的烟袋在嘴里转了一圈。
“你想干啥？”
“我什么都不干。”我把树枝扔了，“我就是问问。”
“别乱来。”王福来压低声音，“赵贵在公社有人，你一个民办教师，惹不起他。”
“我知道。”
我确实知道。
所以我决定用另一个办法。
三月底，我写了一封信。
收信人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李方正。
李方正是我高中时候的语文老师，后来调到了县教育局。我在信里把柳树沟小学的情况原原本本写了一遍——二十****，七套教材，破了窗户的教室，一个学期六个月我只拿了一百零八块钱。
没有诉苦，只是摆事实。
末尾我加了一句：如果条件允许，能不能给柳树沟拨一批教材和基本教具？
信寄出去以后，我没抱太大希望。
出乎意料的是，十天后，回信来了。
随信还来了两个大纸箱子——三十套全新教材，外加一套教具。
李方正在信里写道：“北生，好样的。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唯一一个主动去山沟里教书的。这些教材是我从局里调配的，东西不多，先用着。年底统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