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渡，三个月前死于一场车祸。
死的时候很安静，没有走马灯，没有白衣无常，甚至连传说中的那束光都没见到。我就像一部突然没电的手机，屏幕一黑，意识断了线。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我是一个鬼。
准确地说，是一个被困在城市里的鬼。
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正站在自己葬礼的现场。我妈哭得几乎昏厥，沈薇——我那个总是跟我吵架的亲姐——眼眶红得像兔子，死死攥着我的手，不对，是攥着我生前喜欢穿的那件灰色风衣的袖子。风衣套在****一样的假人身上，躺在棺材里，脸上盖着我五年前拍的最满意的证件照。
我站在她们旁边，伸手想替我姐擦眼泪，手指穿过了她的脸颊。
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哦，沈渡，你完蛋了，你真的死了。
人死后会变成鬼，这件事是真的。但人死后的世界跟所有**典籍里描述的都不一样。没有天堂地狱，没有六道轮回，甚至没有一个叫阴间的地方。我花了很多天才弄明白——鬼魂只是死去的人类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点念力，一种执念，一团不肯散去的能量。
你以为所有鬼魂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能穿墙、能隐身、能随意吓唬人？拉倒吧。大部分鬼魂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楚，就像一股没有意识的烟雾，飘着飘着就散了。
而我之所以能保持清醒的意识，是因为我死得够突然。
太突然了，突然到我连死的心理准备都没做好。我的执念强得离谱——我还没写完那本小说，还没跟沈薇道歉，还没跟我妈说我其实很爱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只是嘴硬不肯承认。这些乱七八糟的念想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这个世界上，让我不至于像其他鬼魂一样稀里糊涂地消散。
但也仅仅是“不至于消散”而已。
我依然是这个庞大都市里最底层的存在。没人在意我，没人看得见我，我甚至连一片小区里的流浪猫都吓唬不了。那些猫看见我跟没看见一样，该舔毛舔毛，该****，态度之蔑视让我好几次都想对它们竖中指——可惜我现在连中指都竖不起来了，毕竟我没有实体。
浑浑噩噩大概过了有两个月，我学会了鬼魂的基本技能。穿墙、漂浮、凝神显形一小段时间、控制周围温度下降个两三度。这点技能在鬼魂圈子里大概相当于人类学会了煮泡面，饿不死，但也绝不是能出去混的水平。
我开始频繁地去一些地方。
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二楼，1207号病房，我妈躺在病床上，面色蜡黄。她在我死后不到一个月就**出肝上长了东西，医生说良性的可能性比较大，但还是要住院观察。沈薇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白衬衫上总带着咖啡渍，一双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看起来比我这个死人还像死人。
我站在病房的角落里，看着我妈闭着眼睛跟沈薇说话。
“薇薇，妈昨晚梦见你弟了。”
沈薇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在写东西，坐在书桌前，还是那个姿势，弓着背，像只大虾。我叫他，他不回头。”我妈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你说他是不是在那边过得不好？是不是冷？他以前就特别怕冷，一到冬天就喊手冷脚冷的，我给他买那个暖脚宝他还不乐意用……”
沈薇抿了抿嘴，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妈，你想多了。他就是个写东西的命，在哪儿都是弓着背。再说了，他一向没良心，您叫他他当然不回头。”
话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站在角落里，鼻子酸得不行。当然我现在没有鼻子，但那种感觉比活着的时候还要清晰一万倍。我想走过去握住我**手，想跟她说那个梦是因为我确实就站在你书桌旁边看你写信——对，我妈每周末晚上都会给我写信，收件地址写的是殡仪馆的骨灰存放处，信的抬头永远都是“吾儿沈渡亲启”。
我做不到。
我的凝神显形最**持十几秒，而且即便显形了，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也只是一个淡淡的白影，连五官都看不清。我妈看见我的大概率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