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对着天上一轮惨白惨白的月亮，把血泼了出去。血没落地，在半空就化成了一股黑烟，黑烟里好像有无数眼睛在闪。
曹敬贤吓醒了，一脑门冷汗。怀里那团白布动了动，鹰的脑袋钻出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静静地看着他。
他喘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鹰的背羽。凉的。
接下来的路，鹰就待在曹敬贤车里。他给它起了个名，叫白翎。白翎很安静，大部分时间缩在角落那个铺了软垫的篮子里睡觉，醒了就歪着头看曹敬贤，或者看车窗外飞掠过的光秃秃的树和灰蒙蒙的天。曹敬贤吃什么，就掰一点喂它。白翎开始只吃一点点，后来食量慢慢大了，尤其爱吃肉。曹敬贤就让李德全去打野味，兔子、山鸡，烤熟了撕成细条喂它。
喂得越多，曹敬贤越觉得不对劲。
先是记性。他有时想回忆回忆老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什么样，脑子里却空荡荡的，只有个模糊的影子，枝叶都糊成一团。可他明明记得，入宫前那年夏天，他还在那树下掏过鸟窝，被娘拿着笤帚疙瘩追了半条街。现在想起**脸，竟也有些模糊了。
相反，一些他压根没去过的地方，却清清楚楚地往他脑子里钻。连绵的雪山，奔腾的冰河，密林深处用兽皮和木头搭的古怪窝棚，还有窝棚前挂的一串串风干的兽骨，被风吹得互相碰撞，咔啦咔啦响。他甚至能“闻”到那里空气的味道，混着松针、泥土和某种腥膻的气味。
“公公，前头岔路，往左是去镇守府官道，往右近些，但得穿过一片老林子，听说不太平。”李德全在外头请示。
曹敬贤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走右边。那片林子叫黑水窝集，里头是有一条近道，沿着野猪踩出来的路走，能省半天工夫。”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黑水窝集？他打哪儿知道这名字？
李德全也沉默了半晌，才应道：“……是。”
马车转向，轧进右边的雪路。曹敬贤抱着暖炉，心里一阵阵发慌。他低头看篮子里的白翎，白翎也正抬头看他，金色的眼珠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像水面的反光。
夜里宿营，曹敬贤又做梦了。还是那个涂脸的老头，这次他看清楚了，老头脖子上挂着一串黑乎乎的玩意儿，像是晒干的爪子，中间最大那个，分明是鹰的爪子。老头跪在雪地里，面前插着一根高高的木杆，杆头顶端蹲着一只巨大的、模糊的白影。老头用那种尖锐的声音嘶喊，喊的是什么，曹敬贤忽然听懂了几个词。
“……以血为引……以魂为饲……见此鹰者……目之所及……皆归白山黑水……”
曹敬贤猛地坐起来，心脏咚咚狂跳，浑身都被汗浸透了。他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白翎。手指碰到的是冰凉顺滑的羽毛，还有底下微微起伏的、温热的身体。
白翎的眼睛在黑暗里睁着，一眨不眨。
抵达辽东镇守府那天，是个阴天。府衙坐落在辽阳城里，高墙深院，看着气派，可透着一股子边塞特有的粗粝和孤寂。
前任镇守太监王安已经等在二门了。这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却亮得反常，看人的时候像钩子，直往你肉里扎。
“曹公公，一路辛苦。”王安拱手，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王公公有劳久候。”曹敬贤赶紧还礼，脸上堆起宫里练出来的标准笑容。
两人客客气气地进了花厅，酒席早已备下。辽东天寒，席面上多是炖菜烤肉，酒也是本地烧的刀子，烈得很。几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活络了点。
王安眯着眼，打量曹敬贤怀里小心翼翼抱着的白布包。“曹公公这是……带了只活物？”
曹敬贤把布揭开一点，露出白翎的脑袋。“路上捡的，受了伤，看着可怜就养着了。是只海东青。”
王安手里的酒杯顿了顿，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白翎，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靠回椅背，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