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守门人·沉江祭  |  作者:大巫城的江湖  |  更新:2026-05-06
1 水下的人
张沉江这辈子最怕的东西有两样:一是**的皮带,二是江底下那些东西。
皮带的事不提也罢,穷乡僻壤的棍棒教育,说出来丢人。但江底下那些东西,他是真的怕,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怕。
他是金沙江边的渡船工,一辈子的营生就是把人和货从东岸送到西岸,再从西岸送回东岸。江水浑黄,流速湍急,水底暗流交错,每年都要吞掉几条人命。本地人都知道这条江的脾气,轻易不下水,下了水就生死由命。
但张沉江怕的不是淹死。
他怕的是水下那些手。
第一次看见是在他十九岁那年夏天。那天傍晚,他刚把最后一个乘客送上西岸,掉头往回划。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夕阳把雾染成橘红色,整条江像一条流动的血。他划到江心的时候,桨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不是挂到了水底的石头或树根——那种拽法不一样,石头是死的,拖不动就是拖不动。但这个不一样,它先是轻轻地扯了一下,像是试探,然后猛地往下一坠,力道又急又狠,差点把他整个人带进水里。
张沉江死死抱住船舷,用力往回抽桨。桨是竹子做的,弹性好,他借着弹性一拉一放,来回几次,那股力道终于松了。桨从水里弹出来的时候,带起一串水花。
桨叶上缠着一缕黑色的头发。
很长,很密,在水里泡得发亮。头发密密麻麻地绕在桨叶上,绕了好几圈,打成了死结。张沉江伸手去扯,手指刚碰到头发丝,那东西就像活的一样,倏地从桨叶上滑脱,滑回了水里。他趴在船舷上往下看,雾蒙蒙的江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圈一圈的涟漪从船底向外扩散。
但他在水面以下两尺深的地方,看见了一张脸。
白得像纸,五官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楚的——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却直直地盯着他看。那双眼睛像是从很深很黑的地方望过来,穿过浑黄的江水,穿过薄雾,穿过他十九年来建立的所有关于世界的认知,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张沉江吓得魂飞魄散,连桨都顾不上拿,趴在船底等死。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有人在岸上喊他,是镇上供销社的老陈,要搭船过江。他哆嗦着爬起来,发现桨还在,船上什么也没有,那条江安安静静地流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老陈送过江,收了两毛钱的船费,回家之后发起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说胡话。**以为他撞了邪,请了镇上一个端公来做法。端公姓龙,七十多岁,瞎了一只眼,剩下的那只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看了一眼张沉江,没烧纸也没跳神,只是捏开他的嘴,往舌根底下塞了一片黑乎乎的东西。
张沉江被那股又苦又腥的味道激得猛地坐起来,哇地吐出一口黑水。黑水吐在床前的泥地上,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鱼骨鱼刺,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一条鱼整个嚼碎了又吐出来。
龙端公把那些鱼骨鱼刺拢在一起,用一张黄纸包了,揣进怀里。他看了张沉江一眼,只说了一句话:“以后夜里不要过江。”
张沉江**送了两斤包谷酒和一只**鸡当谢礼,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张沉江自己知道,这事没过去。因为从那天起,他每次撑船过江,都能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而是隔三差五——有时候是一个暗涌,船底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有时候是一阵异响,像是有人在水下唱歌;有时候什么都不发生,但船在江心莫名地打转,桨划出去全是空的,水像棉花一样使不上劲。
他试过白天过江,试过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过江,试过多载几个人壮胆,都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直到有一年秋天,一个外乡女人坐他的船过江。
2 外乡女人
那是1983年的事,张沉江二十六岁。
他记得清楚是因为那天江上起了大风,按理说不该开船。但那个女人等在渡口,说要赶着去对岸的县城。她穿着灰蓝色的对襟褂子,头上包着黑色的头巾,背着一个棕色的皮箱,看起来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她的口音很奇怪,不像是本地人,但又会说本地话,只是声调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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