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养了沈行舟六年。他怕水，连洗澡都不敢关门。女儿掉进浴缸抽搐那晚，他站在门口抖得说不出话。是我光脚冲进去，把女儿从水里拽出来的。女儿的人工耳蜗手术要四十万，他说没钱。我卖了唯一的金镯子，一天打三份工。直到姐姐坐的游艇翻了，我在新闻里看到一个男人从快艇上一头扎进翻涌的海面，把姐姐从沉船残骸里拖了出来。新闻滚动字幕写着，退役蛟龙队员勇救落水者。那个身手矫健的男人，分明就是我那个碰到一滴水就发抖的丈夫。
......

姐姐在海上出了事。
平时碰到水杯都要绕着走的沈行舟疯了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只说了一句。
"在家等着。"
我以为他去报警。
直到我在新闻直播里看到海警的巡逻艇还没来得及靠近，一个男人已经从快艇上翻身扎进了翻涌的海面。
镜头拉近。
那张脸我太熟了。
新闻标题打在屏幕底端，退役蛟龙队员深海勇救落水女子。
姐姐被捞上来裹着毯子坐在岸边，脸色惨白但没大碍。
我站在电视前看完了整段直播。
然后笑了。
"你不是碰到水就发抖吗？"
沈行舟穿着湿透的衣服站在急诊走廊里，头发还在滴水。
"女儿掉进浴缸那晚，你就站在门口看着！"
"她的人工耳蜗手术四十万，你说**卖铁也凑不出来！"
"她听不见声音天天哭，你拍拍**说你要出去做义工缓解情绪！"
"结果你开着快艇冲进大海，去救别的女人，真够英雄的！"
沈行舟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只是拧着眉看我。
姐姐顾蓉裹着毯子靠在他旁边，虚弱地开口。
"别怪他，当年他在部队训练的时候出过事故，是我把他从水里拉上来的。"
"他答应过我，退役之后只在我需要的时候才下水。"
"妹妹，你别误会。"
我盯着姐姐搭在沈行舟胳膊上的手。
笑不出来了。

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目。
沈行舟拽着我的胳膊往走廊外面拉。
"就在这说！"
我甩开他的手。
沈行舟叹了一口气，像是做了多大的让步。
"你不要误会，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以前在部队干什么，怕你有心理负担。"
"我也没故意瞒你，谁让你从来不问？"
"再说你知道了又能怎样？能改变什么？"
爸妈从病房里出来，小心翼翼地拉住我。
爸爸压低了嗓子。
"你姐姐刚睡着，行舟说得没错，谁让你自己不关心自己的丈夫？"
妈妈在旁边帮腔。
"行舟什么都没瞒过我们，你姐姐也知道，就你一个人蒙在鼓里，怨谁呢？"
"你现在闹什么？人家救命是大事，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像话吗？"
我看着站在姐姐那边的爸妈，胸口发闷。
我还不够关心沈行舟吗？
结婚六年。
他说他当义工的时候经历过海啸，留下了严重的恐水症。
他碰到水就哆嗦，洗澡不敢关门，下雨天不敢出门，一到梅雨季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
我养了他六年。
一天打三份工，攒钱给他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他跟邻居起冲突被推了一把，我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冲出去跟人理论。
为了不让外人说他吃软饭，我拿全部积蓄给他开了家小店。
店倒了，欠了十几万外债，我一个字没多说。
女儿小禾先天听力障碍，出生时就几乎听不到声音。
那个下雨天她发高烧摔进浴缸，水没到了下巴，整个人在抽搐。
沈行舟站在门口，双手撑着门框抖得厉害。
他说他的腿迈不动。
是我赤脚踩着满地的水把女儿捞出来，抱着她跑了三条街到医院。
可那时候他白天刚帮外甥天天去游泳馆办了会员卡。
我拿这些换来了什么？
一个在新闻里纵身入海的英雄丈夫，和一个连亲生女儿都不肯救的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我家的门。
是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踩着细高跟。
她扫了一眼我身上起了球的睡衣，礼貌地笑了一下。
"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