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叶老师好------------------------------------------，我过得魂不守舍。，翻来覆去地看手机，把叶迪那条朋友圈截图存下来，又删掉，又截图。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我点进去不下二十次，聊天记录看了又看，就那几句话，翻来覆去能背下来了。“晚安，叶老师。嗯，晚安。下周一附属医院报到，别迟到。心胸外科，八点整，住院部七楼。收到。”。，盯着这四句话反复琢磨。“嗯，晚安”，那个“嗯”字带了句号，是冷淡还是矜持？她说“别迟到”，是在关心我还是单纯提醒？她特意告诉我科室和楼层，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期待我去？。，卓锦航。人家就是客气。你是她表弟的好兄弟，又是即将报到的实习生，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告诉你这些。换作任何一个人，她都会这么说。，干脆出门跑了五公里，累得半死，回来洗了澡倒头就睡。，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了一天的文献——我申请博士需要发表一篇SCI论文，实验数据已经做完，还差分析和写作。看书的时候倒是能暂时忘了她，可一旦合上书本，脑子里就又开始循环播放那些画面。，我翻箱倒柜找衣服。？
正装？太刻意了。白大褂一穿，里面穿什么都看不见。
休闲装？又显得不够正式。
最后我选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配深灰色休闲裤，看着清爽又不失稳重。
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觉得自己还算人模狗样。
然后我骂了自己一句：“卓锦航，你是去实习，不是去相亲。”
周一早上，我六点半就醒了。
闹钟定的七点，可生物钟比我更积极。
我洗了澡，换上昨晚挑好的衣服，对着镜子又审视了一遍——头发没翘，胡子刮干净了，牙齿刷了三遍。好，出发。
出门前我把所有材料检查了三遍：***、学生证、报到通知单、体检报告、一寸照片。一样不少。
到了医院才七点四十。
省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是本省最大的三甲医院，主楼二十多层，门诊部和住院部连在一起，每天早上人来人往，跟春运火车站似的。
住院部七楼，心胸外科。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了。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忙碌，晨间**还没开始，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那种混合了酒精、碘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药剂的气息，是所有医院共有的味道，闻久了会觉得安心，第一次来只觉得紧张。
我找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有的在翻病历，有的在低声交谈。
我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是？”
“老师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实习生，卓锦航。”
“哦，新来的。”那人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先坐那儿吧，等会儿主任来了统一安排。”
我道了谢，走过去坐下，把材料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从容。
可我的余光一直在搜寻那个人。
她不在这里。
办公室里有五张办公桌，其中一张格外整洁，台面上只有一个显示器、一个笔筒、一小盆绿萝。显示器旁边放着一**牌，我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工牌的挂绳是深蓝色的，跟其他医生的不一样。
我收回目光，深呼吸。
别慌。你是来实习的，不是来偷看她的。
陆续又来了几个实习生，三男两女，都是省立医科大学的学生。大家互相打了招呼，交换了姓名和学校，气氛还算融洽。一个叫苏晚的女生看起来很健谈，主动跟我搭话：“你是哪个学校的？”
“省医大，本硕连读，今年刚毕业。”
“哇，本硕连读，学霸啊。”苏晚一脸佩服。
“没有没有，混过来的。”我谦虚道。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没扎马尾，头发披散着，长度到肩膀，发尾微微卷曲。白大褂里面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一点皮肤都不露。
整个人清冷得像一株开在雪山上的花。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苏晚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这就是叶主任，心胸外科最牛的大佬。”
我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叶迪走进来的时候，视线扫了一圈办公室，在我身上停了一瞬——不到半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桌上的病历夹，开始低头翻阅。
全程没有跟我打招呼，没有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就好像我是空气。
其他几个实习生不知道她认识我，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可我那颗刚放下去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不是，大姐，咱俩好歹也是有过一夜——不对，好歹也是吃过一顿饭、加过微信、互道过晚安的，你就当我是个陌生人？
好，你装，我也装。
我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八点整，**。
心胸外科的晨间**在护士站旁边的会议室进行，医生护士站成两排，夜班护士和值班医生依次汇报前一天的出入院人数、手术情况、危重病人状况。
我站在实习生队伍的末尾，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内容上，可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前面去。
叶迪站在医生队伍的第一排，背挺得笔直，听**报告的时候眉心微蹙，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白大褂穿在她身上，竟然穿出了一种高定时装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她肩颈线条太好看了，腰又细，普通的白大褂都撑出了质感。
**结束后，科室主任**国开始分配实习生的带教老师。
“新来的实习生，六个，每人跟一个组。苏晚，你跟王医生的组。刘洋，你跟李医生的组。卓锦航——”
我屏住呼吸。
“你跟叶主任的组。”
**国说完，还特意补了一句：“小叶，这是今年最好的实习生，本硕连读的，你多带带。”
叶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
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其他实习生朝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太羡慕了，居然分到叶主任组里。”苏晚小声嘀咕，“我要是能跟叶主任就好了。”
我心里苦。
你们不知道，我跟叶主任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层东西，叫“昨晚我睡了你”。
分配完毕，各组带教老师领着各自的实习生开始查房。
叶迪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白大褂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我跟在她身后，像个跟屁虫一样，努力跟上她的速度。
她全程不说话。
我也不敢先开口。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举着输液瓶的家属，有穿着病号服在楼道里散步的老人。叶迪经过的时候，偶尔有病人跟她打招呼：“叶主任早！”她会微微点头，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算是回应。
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快到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到了第一间病房，她终于转过身来看我。
这是我进医院之后，她第一次正眼看我。
“卓锦航。”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到！”我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差点没立正站好。
旁边床位的病人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新来的实习生有点憨。
叶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病历夹给我。”
我赶紧递过去。
她翻开病历夹，开始向病人询问病情。说话的语气跟对我完全不一样——虽然也是公事公办，但对病人的时候，声音会稍微软一点，语速会慢一点，会多问一句“昨晚睡得好吗还疼不疼”。
查完第一个病人出来，她终于开口跟我说话了。
不是寒暄，不是叙旧，是正儿八经的业务教学。
“心胸外科的查房，重点看三样东西：生命体征、引流量、伤口情况。”她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你今天的任务，是把这层楼所有病人的基本信息记下来，包括诊断、手术日期、术后天数、主要治疗方案。明天查房之前，我要看到你用一句话概括每个病人的核心问题。”
“好的，叶老师。”
她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下一个病房。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记下她说的要点。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跟着她查房、写病历、整理资料。她对我公事公办，不冷不热，和对待其他同事的方式毫无区别。
不对，甚至更冷淡。
她对护士长还会笑一下，对住院医师还会多说两句，对我——除了分配任务和纠正错误，一个字多余的都没有。
我午休的时候翻出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框。
还是那四行字，周末之后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其他实习生都趴在桌上休息，叶迪不在。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透透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住院部楼下有个小花园，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晒太阳。我盯着那些人看了半天，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那天晚上她主动的，留纸条互不打扰也是她主动的，可周末晚上又主动告诉我报到时间和科室的也是她。
给一颗糖，打一个巴掌。
再给一颗糖，再打一个巴掌。
我到底该靠近，还是该远离？
“卓锦航。”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我转过身，叶迪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下午有一个术前讨论，你跟着听，把重点记下来，写一份会议纪要，下班前发到我邮箱。”
“好。”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低了一些：“中午记得休息，别一直在那站着。”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愣在原地，心脏砰砰地跳。
她看到了。
她在办公室的时候，隔着窗户看到我站在走廊尽头吹风。
她注意到我没有休息。
她特意走过来，借着安排任务的由头，提醒我“记得休息”。
是我想多了吗？
还是……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机，嘴角不争气地上扬了一下。
下午的术前讨论会，我坐在会议室角落里，老老实实记笔记。
今天要讨论的是一台心脏瓣膜置换术，患者是位六十五岁的老人，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心功能**，手术风险较高。叶迪主刀。
会上她完全变了个人。
平时话不多，可一旦进入专业领域，她就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精准、不留情面。
“术前彩超的数据我看过了，左心室舒张末期内径已经到六十五毫米，再不手术，心功能会不可逆地恶化。”
“**方案我不同意用常规剂量，这个患者体重低、肝肾功能代偿差，**深度需要个体化调整。”
“术中备体外循环，转机时间控制在九十分钟以内，心肌保护液每二十分钟灌一次。”
她说话的时候，全场没人插嘴。
主治医师点头，**医生记笔记，住院医师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实习生凑过来小声跟我说：“叶主任好飒啊。”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是没见过她喝醉酒搂着人说“处处试试”的样子。
那才叫飒。
术前讨论会结束后，叶迪被主任叫去谈话，我在办公室里写会议纪要。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叶迪发来的消息。
“会议纪要发这个邮箱。另外，你硕士期间的实验数据我看过了，有几个问题，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一抖，差点把“体外循环”打成“体外恋爱”。
她看我的实验数据了？
她什么时候看到的？我根本没发给她。
难道是陆星辞？
我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星辞发给我的，说你准备申请博士，让我帮忙看看。你准备一下，明天详细说明你的实验设计。”
好家伙，陆星辞这个神助攻。
不，应该说——猪队友。
现在好了，我和她之间不仅有“那晚”的尴尬，还有“导师指导申请博士”的正经关系。
双重身份叠加，白天是带教老师和实习生，晚上要是聊起来，又是博士申请导师和申请人。
再加上“那晚”的暧昧残留。
这关系，比心电图还乱。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个字：“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叶老师。”
对面没有回复。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叶迪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了。她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我也看着她，等她开口。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病人家属拎着饭盒匆匆走过。
叶迪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在她身后站了几秒，看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隔断了她的身影。
然后我的手机震了。
打开一看，是叶迪发来的消息。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问我感觉怎么样。
在电梯里发来的消息。
在别人都看不到的时候。
因为当着别人的面，她不能跟我说话。她是主任，是导师，是高高在上的专家。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一个跟她“没有特殊关系”的普通学生。
所以只能通过屏幕，在四下无人时，问我一句：第一天，还好吗？
我的嘴角又翘了起来，打字的手微微发颤。
“挺好的，谢谢叶老师关心。”
这次她回复得很快。
“别叫我叶老师了。”
我一愣。
那叫什么？
接着她又发来一条。
“下班了，不用叫老师。”
我看着那行字，心跳突然加速。
她说：“下班了，不用叫老师。”
那叫什么？
叶迪？
姐姐？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又打，最后发出去两个字。
“好的。”
她没再回了。
我站在住院部楼下的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的温度，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黑色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最顶端。
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隔了几层楼，却要隔着屏幕说话。
明明昨晚还睡在一起——
好吧，那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了。
可那种感觉还在。
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憋得人难受。
我倒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
明天上午十点，还要去她办公室讨论实验数据。
到时候，门一关，就只剩我们两个人。
那会是什么场面？
我有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