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焦尸------------------------------------------。。邻居们泼了上百桶水，硬生生浇灭的。等最后一缕烟散尽，整座房子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架子，房梁塌了，家具烧成了炭，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烤焦的酸味。，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截烧过的柴。，嗓子已经哭哑了。“就是一炷香的工夫……火就封了门……他出不来……”。有几个年纪大的互相看了一眼，也没说话。村正派人去报了官。，已经是七天之后。。上一任提刑官病故于任上，留下一堆积压了半年的案卷。他在翻阅新报上来的案卷时，看到了这桩火灾案的验尸单——只有草草几行字，结论是失火致死。县尉带仵作初验之后，已经定性，只等提刑司复核盖章。，让老黑备马。“七天前的案子，现在去还赶得上。”老黑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还没入土吧？已经埋了。县衙按意外失火结案，当天就让人下了葬。”：“那还验什么？棺木没封死，就能验。”，手里还攥着那份验尸单。他已经在脑子里把上面每一个缺口都过了一遍——死者口鼻的状态、火场木材的种类、仵作验尸时有没有切开气管查看。验尸单上一个字都没提。。到的时候已经午时，县令在村口迎着，满脸是笑：“沈提刑远道而来，这案子嘛——已经结案了，是意外失火，您看——”
“起棺。”
县令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墨没看他。他让衙役把埋了七天的棺材从土里起了出来。棺盖掀开的时候，尸臭味冲得老黑往后退了一步。沈墨蹲了下去。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这提刑官看着太年轻了，不过二十出头，像个书生多过像官。但他蹲在棺材旁的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水晶透镜，半个巴掌大，磨得比窗户纸还透。
“这啥玩意儿？”老黑凑过来。
“透镜。我师父传的，能看清细处。”
“你师父还传了你啥？传了你一脸书**气。”
沈墨没理他。透镜下，死者口腔深处的状态在他眼前放大了数倍。干干净净。没有炭灰，没有烟熏过的痕迹。七天土葬，**已经开始**，但口腔和鼻腔的结构还在——如果死者生前吸入过烟灰，就算**了，灰烬也会残留在黏膜褶皱里。
什么都没有。
他站直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老黑，你去集市买头活猪”
“啥？”
“买猪。”
老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村口一头正在拱食的猪，嘴角抽了抽：“大人，您大老远跑来，第一件事是买猪？”
“少废话。”
一炷香后，县衙大堂前。
一头活猪被捆在柱子上，挣扎着嚎叫。旁边摆着另一头，刚从屠户那儿拉来的死猪，喉咙上还留着刀口。衙役们面面相觑。县太爷的脸色已经白了。
“沈提刑，这……”
“点火。”
火把落下。活猪在烈火中凄厉嘶叫，四肢徒劳地刨着，嘴一张一合，大口大口吸入浓烟，最终慢慢失声。死猪从头到尾一声不响，任由火焰吞噬。
待火灭烟消，沈墨走过去，把两头猪的嘴掰开。
“过来看。”
老黑第一个凑过来。活活烧死的猪，舌根、咽喉深处全是黑灰，像被烟熏过的灶膛。而那头死后才被扔进火里的猪，口内干干净净，像被雨水冲刷过一样。
堂下围观的百姓瞬间静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推前面人的肩膀，让他别挡着。
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人耳边。
“被活活烧死的人，临死前一定会张嘴呼吸。张嘴，就会吸入烟灰。”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吴氏。
“你丈夫李大郎的口中，一丝灰烬都没有。”
吴氏不哭了。她的脸像是被抽干了血，白得发青。
“他是死后才被烧的。这不是意外，是**。”
人群炸了锅。老黑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咂咂嘴：“**，大人你这手——怎么说呢——够绝。”
沈墨没有笑。他盯着吴氏的眼睛，等她开口。她没有开口。她瘫在地上，像一堆被抽掉骨头的肉。但她的手指还在动，不是发抖，是在抠地。指甲抠进了泥地里。
那不是凶手的反应。是怕一个人的反应。
案子没完。
当夜，沈墨在客房就着油灯写验尸记录。老黑蹲在门槛上啃鸡腿，含含糊糊地问：“大人，她图啥？”
“不知道。”
“你不是验出来了吗？”
“验出来的是死法，不是动机。”
沈墨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七天前县尉带着仵作来验尸的时候，到底验了多久？一炷香？一盏茶？还是只掀开席子看了一眼就写了“失火致死”四个字？
窗外有虫叫，隔壁老黑嚼骨头的声音比虫叫还响。
窗外忽然“咄”的一声。
一支弩箭钉在窗棂上，箭尾还在颤动。
沈墨瞬间吹灭油灯，侧身靠到窗边。月光下，箭杆上刻着一个字——走。
老黑拔出腰刀，压低嗓子：“几个？”
“没几个。”沈墨抽出弩箭，在手中转了转，“射箭的人不想杀我，只想让我滚。”
“为啥？”
沈墨指着箭尾：“猎箭，雁翎绑法粗疏。私盐贩子用的。”
他将弩箭放在桌上，重新点上灯。火光映着他的脸，表情很淡，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黑跟了他三年，知道这时候别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墨忽然站起来，穿上外衣。
“出去一趟。”
“现在？”
“你守着箱子。”
他推开门的瞬间，回头说了一句：“如果一炷香之内我没回来——”
“不可能。”老黑咧嘴笑了一下，“你欠我的酒钱还没给。”
沈墨没应。门在身后合上。
外面月光很亮。他走过廊下的时候，踩到了吴氏白天跪过的地方。那几道指甲抠出来的泥痕还在，细细的，像鸟爪子爬过的印。
他手里攥着那枚铜令。令上刻着一只墨鸟，鸟首朝东，尾羽向西。
师父传给他时说过一句话。
“墨家自武帝时转入地下，至今已千年。你要记住，任何时候，组织的安全都比个人的胜负重要。”
沈墨记住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藏不住。
比如真相。他要去藏盐帮账册的那间库房——那是陈璞死在任上前，最后一次半夜出门查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