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红嫁衣的水鬼------------------------------------------大脑驿站 ，身材苗条，后期一女五男，存稿可能错过精彩！ 现在数据很依赖书架和评论，放心追更！，东南沿海，台风夜。，攥着“闽渔077”号往死里摔。，发出的**比鬼哭还渗人，甲板上除了咸腥的海水味，只剩惨淡月光被风撕成碎絮。“大哥！左舷漏了——”，就被狂风嚼得稀碎。，指节攥得舵盘吱呀作响，青筋在古铜色的手臂上绷得像根根钢索。，砸在甲板上，碎成一片白。“老三老五堵漏！老二盯轮机！”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
刹那间，翻涌的墨浪里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像被风揉碎的血，又像被浪头撕碎的嫁衣，正沉沉浮浮，往船底坠去。
“水鬼！！”
年纪最小的老五周小虎突然尖叫，手指死死戳着左舷，声音抖得像要断气。
顾屿川瞳孔骤缩，喉间滚出一声冷喝：“捞！”
老三王铁柱抄起带铁钩的长竿，手臂抡得**，铁钩划破雨幕，精准地咬住那团红布。
几个人疯了似的拖拽，一具湿淋淋的躯体“砰”地砸在甲板上，滚了两圈，彻底没了动静。
是个女人。
大红嫁衣被海水泡得发暗，金线绣的鸳鸯在闪电下泛着诡异的光，贴在她单薄的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满是伤痕的轮廓。
她脸白得像糊窗的草纸，嘴唇冻得发紫，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还在滴滴答答淌着水，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还有气。”
老二林砚舟蹲下身，两指搭在她颈间，又掰开眼皮看了看，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像海上的冰，
“再晚半刻，就凉透了。”
顾屿川走过去。
他个子太高，蹲下时像头收起爪牙的黑熊，粗粝的手指猛地捏住女人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很年轻。
哪怕昏迷着，眉眼也精致得不像渔村里风吹日晒的姑娘。
睫毛又长又密，此刻紧紧闭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鼻子秀挺，唇形姣好，只是嘴角破了块新鲜的口子，像被硬物堵过。
“穿嫁衣落海，不是自己跳的，就是被人扔的。”
林砚舟的声音敲碎甲板上的死寂。
顾屿川没说话，手指移到她脖颈。
大红立领的盘扣下，隐约露着青紫的指痕。他猛地一扯——
“呲啦”一声，湿透的嫁衣前襟被撕开，露出白得晃眼的颈肩，上面**淤伤触目惊心，有些已经发黑，像被人狠狠掐过、揉过。
甲板上瞬间静得可怕，只有风雨拍打着船身的轰鸣。
“**！”
老三王铁柱狠狠啐了一口，拳头捏得咯咯响。
顾屿川松开手，任由那具冰冷的身体软倒在甲板上，站起身时，雨水顺着硬朗的侧脸往下淌，砸出细碎的水花。
“老四，拖到轮机舱旁的杂物间。老二，救活她。”
“大哥，这规矩……”老四犹豫着搓手。
海上人都懂，浮财能捞，来历不明的人，碰了准没好事。
“死了，天亮扔回海里。”顾屿川转身往驾驶舱走，声音埋在风浪里，没半点起伏，“活了……再说。”
杂物间里堆着破渔网、霉烂的缆绳，浓得化不开的鱼腥味裹着潮湿，钻进骨头缝里。
林砚舟翻出半瓶白酒，撬开女人的嘴，小心灌进去一小口。
“咳——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刺破寂静。
江念乔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昏黄的煤油灯晃着，低矮的船舱顶压得人喘不过气，几张被海风刻满粗糙纹路的男人面孔，在眼前模糊又清晰。
她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脊背撞上冰冷的铁壁，疼得闷哼一声。
湿透的嫁衣粘在身上，冷得刺骨，也把她拽回了那地狱般的夜晚
——震耳的唢呐声、继母嘴角的狞笑、弟弟眼里的贪婪、强行套上的嫁衣，还有那艘接亲的破渔船，
最后是漆黑如墨的海水，将她狠狠往下拽。
“别怕。”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声音温和，
“我们是打鱼的。怎么掉海里的？”
江念乔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砂纸，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海水的咸涩和白酒的辛辣。
“逃……婚。”两个字几乎耗尽她所有力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风。
顾屿川走进来，换了件干爽的旧汗衫，肩臂线条依旧绷得紧实。
他微微低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在打量一件关乎生死的货物。
“名字。”
声音不高，却比海上的冰还冷。
江念乔瑟缩了一下，手指攥紧湿冷的衣料，声音细若蚊蚋：“江……念乔。”
“哪儿的人。”
“临山县，石塘公社，**大队。”
“为什么逃。”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砸在嫁衣的红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念乔低下头，看着嫁衣上那对扭曲的鸳鸯，声音发颤：
“后娘……把我卖给……海那边岛上的老鳏夫……换彩礼……给我弟娶媳妇……”
她猛地抬头，泪眼模糊，里面盛满了濒死的哀求，
“他打我……锁着我……我是跳船跑的……”
船舱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船身的**和舱外永不停歇的风浪。
老五周小虎红了眼眶，别过脸去抹眼泪；
老三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老四叹了口气，满脸不忍；
林砚舟镜片后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
顾屿川脸上没半点表情，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湿透的嫁衣，最后落在领口下的淤青上，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每一处伤痕。
“给她上药。”他对林砚舟说，又转向老四，“找身你的干衣服。”
走到门口，他停下，没回头，声音冷得像海风：
“老五，煮碗姜汤，多放姜。”
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风雨。
林砚舟递来一小盒药膏，指了指她的颈肩：“自己能来吗？”
江念乔点点头，接过药膏，小声道：“谢谢。”
老四翻出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工装和打补丁的粗布裤子，递过来时有点不自在：“我的，大了，先凑合穿。”
“谢谢。”又是一声细若蚊蚋的道谢。
等人都走了，江念乔才颤抖着手，去解那身浸透海水、满是屈辱的嫁衣。
手指冻得不听使唤，盘扣又密又紧，她解了好几下，才解开第一颗。
每脱一件红衣，都像剥掉一层枷锁。
寒冷让她牙齿打颤，心底却生出一丝解脱。
她飞快套上宽大粗糙的男装，袖子挽了好几道，裤腿卷到脚踝，空荡荡的，却比那身鲜红的嫁衣，让她安心了千万倍。
衣服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海风的腥气，不好闻，却让她真切地觉得——自己还活着。
门又被推开，老五周小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进来，浓郁的姜味瞬间裹住整个船舱。
“念乔姐，快喝，驱寒！”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满是关切。
江念乔接过粗瓷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碗壁灼烫着她冰凉的掌心。
她小口小口地啜饮，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道火线一路烧到胃里，冻僵的四肢终于开始苏醒，泛起细密的刺痛和麻*。
“你们……是捕鱼的吗？”她捧着碗，轻声问。
“嗯！本来去外海钓带鱼，碰上这鬼天气。”
周小虎蹲在门边，像只守着门的大狗，“姐你真敢跳海！要是我……”
他没说下去，但江念乔懂。
不是勇敢，是没得选。
不跳，就是被绑着送到那个打死过两个老婆的老鳏夫床上，在荒岛上烂掉。
船身猛地一晃，碗里的姜汤洒出几滴。
几乎同时，门被推开，顾屿川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他看了眼洒掉的姜汤，没说话，把粥碗塞进她手里。
粥熬得稠稠的，飘着细海带丝，泛着几点油星，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吃完睡觉。”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却让江念乔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等等……”她鼓起所有勇气叫住他。
顾屿川停在门口，侧过半张脸。
昏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我……能跟着你们吗？”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指几乎抠进碗壁，
“我会做饭、会补衣服，还会织网……我吃得很少，什么活都能干……别送我回去，求求你们……”
她抬起头，眼泪滚下来，混着脸上的湿痕，“或者……扔回海里也行……别送我回去……”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盛满了惊惶、绝望和最后一点卑微的祈求，像台风夜被冲到沙滩上，下一秒就要晒干的小鱼。
顾屿川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江念乔以为他会拒绝，久到她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快要被风浪浇灭。
“天亮再说。”
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她死寂的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江念乔愣愣地捧着那碗热粥，香气钻进鼻子，混着船舱里的鱼腥、铁锈味，还有身上男装的陌生气息。
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不敢奢望的希望，缠在一起，让她鼻尖发酸。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把粥喝得一滴不剩，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裹紧宽大的衣服，蜷缩在角落的旧帆布上。
外面，风雨依旧咆哮，船身在浪涛里像片叶子，起伏颠簸。
可在这满是鱼腥和铁锈的杂物间里，在这身陌生男人的粗布衣服包裹下，江念乔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舟。
她闭上眼，陷入沉睡前，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天亮……真的会留下吗？
驾驶舱里，顾屿川把着舵轮，目光穿透雨幕，望着无边的黑暗海面。
仪表盘的幽绿灯光映在他脸上，没半点情绪。
“大哥，真留？”老三凑过来，压低声音，“来历不明，还穿着嫁衣，晦气不说，万一惹麻烦……”
“她身上的伤是真的，新旧都有，长期吃不饱，还有内伤。”
林砚舟走进来，抿了口白酒，镜片反光冷冽，“没撒谎。”
“留下吧留下吧！”老五立刻嚷起来，少年心性最是热血。
“念乔姐多可怜！咱船上早缺个做饭的了！
自从秀英婶子走，咱们啃了半年硬饼子就咸鱼！你看她喝粥那样，肯定饿坏了！”
老四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屿川。
顾屿川盯着前方的墨浪，手稳稳攥着舵轮。
半晌，才开口，声音混在引擎轰鸣和风雨里，听不出情绪：“先带着。
等靠岸，去石塘公社**大队看看，是不是真有卖闺女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沉得像深海，扫过舱壁的方向——那里，蜷缩着那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女人。
“要是真的……”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就当，捞了只快淹死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