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死后三日，女帝想起了我
我死后的第三天，女帝终于想起了我。
那日，她正在太庙祭天。
礼官捧着金册，高声颂读她的功德。
“陛下承天命，平内乱，诛妖史，定山河，实乃大胤千古明君——”
****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萧明徽立在太庙玉阶之上，玄色帝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眉眼冷淡，神情威严，像极了史书里该有的明君。
如果没有三日前那场午门问斩，她大概真的会以为，自己已经扫清了最后一个阻碍。
可礼官话音刚落，太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咚——
那是大胤太祖留下的镇国铜钟。
此钟立国二百***，历经三代乱世、七次兵变、两场宫火，从未响过。
今日，却在无人撞击时，自己响了。
满朝寂静。
下一刻，钟身裂开一道缝。
裂缝中，一卷焦黑竹简滚落下来，砸在玉阶之上。
禁军拔刀，将女帝护在中央。
萧明徽没有退。
她只是垂眼，看着那卷焦黑竹简。
风从太庙门前吹过，竹简自己展开。
焦黑竹片上，浮出一行血字。
裴观雪死，大胤亡。
我站在太庙檐下，低头看着那行字。
原来我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史痕，还是撑到了今日。
萧明徽盯着那三个字。
裴观雪。
她唇色一点点白下去。
“裴观雪是谁？”
她问得很轻。
可****都听见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太傅第一个跪下：“回陛下，大胤朝中，从未有过此人。”
礼部尚书也连忙道：“臣掌百官名册二十年，确实不曾听闻裴观雪之名。”
钦天监监正伏地叩首：“此乃妖字，恐是妖史余孽所留，陛下不可轻信。”
妖史。
听到这两个字时，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日前，他们也是这样称呼我的。
妖史乱国，惑君欺天，伪造天命。
该杀。
午门外那场雪很大。
我跪在刑台上时，满城百姓都在骂我。
有人扔烂菜叶。
有人扔石子。
有人哭着喊：“就是他改了史书，害得我儿子死在边关！”
还有人跪在雪地里，请女帝亲手除妖。
萧明徽坐在监斩台上，看了我很久。
她问我：“裴观雪，你可认罪？”
我说：“臣不认。”
她的手指攥紧了龙椅扶手。
“你用妖书改史，擅定废太子生死，伪造朕**天命，还敢说自己无罪？”
我抬头看她。
那时，她眼里只有帝王的冷。
我忽然想不起三年前冷宫雪夜，她拉着我的袖子，问我能不能活下去的样子。
我只记得她最后问我：
“裴观雪，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朕这个皇帝，是你写出来的？”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
她的皇位，确实是我写出来的。
可她的江山，是她自己一步一步守住的。
我从未想过夺她的功。
我只是怕她死。
怕大胤亡。
可那日，她没有再听我说。
朱笔落下。
午时三刻。
斩。
我的头颅落地之前，听见监斩官宣读圣旨。
“太史令裴观雪，妖言惑众，乱史欺君，罪不容诛。”
可如今，三日过去，他们连我这个人都忘了。
忘了我的官职。
忘了我的名字。
忘了午门落下的那一刀。
萧明徽却没有忘干净。
她盯着竹简，忽然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那一瞬间，她似乎疼得站不稳。
身旁的国师谢临渊伸手扶她。
“陛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谢临渊穿着一身雪白国师袍，眉目清雅，像个悲悯众生的神仙。
可我知道，他身上没有半点活人气。
他是从**后的废墟里爬出来的鬼。
萧明徽避开了他的手。
“国师。”她问，“你也不记得裴观雪？”
谢临渊微微一笑。
“大胤从无此人。”
萧明徽看向他。
“那这竹简上的字，如何解释？”
谢临渊俯身捡起竹简。
指尖刚碰到竹简，那行血字便像活过来一样，顺着竹片往他手背上爬。
谢临渊眸色微沉。
下一刻，血字燃烧。
竹简化作一捧黑灰。
谢临渊收回手，神情不变。
“妖史虽死，怨气未散。陛下三日前亲斩妖史，今日便有邪物扰乱太庙，正说明那妖人死不足惜。”
群臣立刻附和。
“国师所言极是！”
“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