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一块好肉的人，还在担心我手指上针眼大的小伤。
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没事，不疼。”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夫人，大人来了。”
裴行简站在门口。
墨青常服，指间沾着墨渍，刚从书房出来的样子。
他看着我跪在另一个男人床边换药，眉头紧锁。
“三天了，你连前厅都不去。”
“前厅有柳如音，我没什么胃口。”
裴行简的太阳穴跳了跳，但没接这茬。
目光扫过来，落在床头那只青花小瓷瓶上。
那里面是我托人从南边药行买来的百年参，花了全部的私房银子。
裴行简拿起瓷瓶，拔开塞子看了一眼。
“百年参？”
“放下。”我站起来。
“如音今早犯了病，太医说须得用这味药压一压。”裴行简把瓷瓶收进了袖中。
“我让太医院送两株雪莲来给他，一条断腿而已，雪莲足够了。”
“不够。”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参是我自己的银钱买的，你没有权力拿走。”
裴行简低头看了看我扣在他腕上的手指，他没甩开，但也没松手。
“沈若鱼，如音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发病会拿簪子扎自己，一株参而已，你至于吗？”
一株参而已。
连同我这个结婚三年的妻子，什么东西放到柳如音面前都不值一提！
我松了手。
“拿走吧。”
裴行简收了参转身走，走了两步顿住，“你的手，回头自己上点药。”
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想起了新婚那年。
那年冬天我染了风寒，裴行简衣不解带守了三天三夜，连公务都搬到我床头处理。
他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喂我，手都在抖。
“沈若鱼，你敢出事试试，我裴行简给你陪葬。”
那时候我信了。
如今他拿走了一个垂死之人的希望，丢了句自己上药便头也不回地奔向他那个永远在啼哭发抖的如音妹妹。
“若鱼。”
贺兰辞的声音把我拽回来。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被我按了回去。
“那株参，很贵吧？”
“不贵。”
“你骗我。”他认真地盯着我，“你手指头都在抖。”
低头看了看。确实在抖。因为心寒。
“贺兰辞，他说的雪莲不是假话，这个人再不好，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的。”
“我不要什么雪莲。”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若鱼，你别为了我和他吵。他是你的夫君。”
“他不是。”我打断。
贺兰辞愣在那里。
“他只是碰巧住在同一座宅子里的人。”
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若鱼，你嫁给他的时候，开心吗？”
“开心过。”
“现在呢？”
我没有回答。
他也不再问。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怕我离开。
他闭上眼，在无人看到的暗处，眼底褪去了所有脆弱，只剩刀锋般的锐利。
“若鱼，你以后不会后悔的。”
“夫人，将军不好了！高烧不退，伤口化脓了！”
青萝半夜跑进来时声音都变了调。
我赶紧冲到暖阁。贺兰辞整个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出血，断腿从膝盖往下肿了一圈，碰一下他便浑身痉挛。
“去请庞神医。快去！”
青萝跑出去又跑回来，脸色灰白。
“夫人，庞神医今晚在大人院中，给柳姑娘施针安神。柳姑娘入睡前受了惊吓，庞神医走不开。”
受了惊吓。
睡不着觉。
这就是裴行简把全京城能治战场恶伤的神医扣在身边的理由。
而贺兰辞的腿在化脓，再不处理就会丧命。
我没犹豫，披上斗篷就往裴行简的院子走。
雪下了一天一夜，积雪没过脚踝。
到了院门前，守夜的小厮拦住我。
“夫人，柳姑娘刚睡下，大人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让开。”
“夫人。”
“我说让开。”
小厮不敢再拦，也不敢开门。
我站在门外。雪片一层一层落在肩头。
半炷香后，门从里面推开了。
裴行简披着外衣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雪地里的一瞬，他的眉头猛地拧起来。
“沈若鱼，你又在做什么？”
“庞神医在你这里，我请他过去看贺兰辞。他高烧不退，伤口化脓了。”
“庞神医在给如音施针，她刚刚才安稳下来。”裴行简语气不善，“让你的人去城外请别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