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雨薇和陆皓然聊了很多，从医院的事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以前的回忆。

他们说起小时候，说起陆皓然帮她打架的事，说起她爸生意失败陆家帮忙的事，说起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

陈默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他像个局外人。

听着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回忆，他们的……情分。

服务员来收盘子的时候，问要不要上甜点。

林雨薇看了眼陆皓然：“你要吃甜点吗？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太甜的。”

陆皓然摇摇头：“不吃了。”

“那就不吃了。”林雨薇对服务员说，“结账吧。”

服务员拿来账单。

陆皓然伸手去拿钱包：“我来吧。”

林雨薇按住他的手：“不用，让陈默来。”

她看向陈默，语气理所当然：“你请我们吃饭，对吧？”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钱包，抽出信用卡，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卡，走了。

陆皓然有点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说好是我请的。”

“没事。”林雨薇笑着说，“陈默有钱。你刚出院，省着点花。”

陈默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夜色浓得像墨，城市的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影子。

影子里有林雨薇的笑容，有陆皓然的侧脸，还有他自己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脸。

他看着那个影子，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这顿饭吃下来，林雨薇从头到尾没跟他说几句正经话。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陆皓然身上。

她关心他的伤口，关心他的身体，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她记得他几点吃药，记得他什么时候复查，记得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可她不记得陈默发高烧的时候她说了什么。

不记得他出车祸的时候她在哪儿。

不记得他们已经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服务员拿着账单和卡回来了。

陈默接过卡，看了眼账单。

三千八百六十块。

不多。

但他觉得特别不值。

不是钱不值。

是他这顿饭不值。

是他这七年不值。

林雨薇站起来，拿起大衣披上。

“走吧。”她说，“皓然累了，得早点回去休息。”

陆皓然也站起来，看了眼陈默：“谢谢款待。”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大一开学那会儿，图书馆一楼乱糟糟的。

新书刚到，堆了满地。

陈默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蹲在那儿整理。

九月的天，闷热，图书馆老旧的空调嗡嗡响，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霉味儿。

他满头都是汗，后背湿了一片。

刘海贴在额头上，黏糊糊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低头继续把书往架子上摆。

分类、排序、上架，机械地重复。

他那时候不爱说话，也不合群。

班里有男生叫他去打篮球，他摆摆手说要去图书馆帮忙。

其实不是喜欢干活，就是不想待宿舍。

宿舍里有人打游戏狂敲键盘，有人半夜打电话和女朋友吵架，吵得他睡不着。

图书馆安静，还能挣点零花钱。

“同学。”

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清脆，带着点不耐烦。

陈默抬起头。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来，在那个女生身后镶了圈毛茸茸的光边。

她穿着条白裙子，裙摆刚到膝盖，底下露着一截细细的小腿。

头发披着，发尾有点卷，被光一照，泛着栗色的光泽。

她没看他，眼睛扫过书架，眉头皱得紧紧的。

“《百年孤独》在哪儿？”她问，像在问空气。

陈默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撞在书架腿上，疼得他吸了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