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客户点名要我做一套适盲化装修。
上门那天，给我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家居裙，抱着一只奶白色布偶猫，笑得像刚拆完礼物。
她带我参观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语气甜得发腻。
“这是我老公送我的家。”
“他说，戒指会旧，花会谢，还是房子最实在。”
我拿着测距仪，手心却慢慢发凉。
因为她接下来又说了一句——
“我老公眼睛不好，所以每一处都得按盲人习惯来改。听说你丈夫也是盲人，你最懂，对吧？”
我嗯了一声，低头量尺寸，不敢抬头。
直到玄关传来开门声。
女孩飞奔过去，扑进男人怀里，娇声喊老公。
我手里的卷尺“啪”地掉在地上。
那道我伺候了七年的声音，隔着半个客厅，带着笑落下来。
“今天乖不乖？”
我僵着脖子回头。
站在门口的男人，正用我最熟悉的动作，摸着另一个女人的头发。
而他，是我结婚七年的丈夫。
也是那个口口声声说，除了我，他活不下去的盲人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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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棠。
三十二岁，室内设计师。
也是江城小有名气的适盲化空间改造师。
七年前，我嫁给了程叙白。
那时他刚出车祸，视力严重受损，从高高在上的程家继承人，变成了连下楼都要数台阶的废人。
所有人都说我傻。
说我放着前途不要，非要嫁给一个看不见的男人。
我没听。
因为他那时候攥着我的手，声音发颤地跟我说：“棠棠，别丢下我。我眼睛坏了，心没坏。只要你陪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负你。”
我信了。
我辞掉大公司工作，专门去学无障碍设计，陪他复健，陪他熬过最狼狈的那几年。
程家嫌他晦气，把他赶出核心项目。
我就拿出自己的积蓄，陪他一点点做咨询，接小单，接旧房改造。
最穷的时候，我们住过没有电梯的老小区。
他半夜腿疼，我背着他下楼去医院。
他摸着我的脸，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我最好的生活。
结果，他是有钱了。
可他给“最好生活”的人，不是我。
我站在那套陌生豪宅的客厅里，看着赵芮——那个扎着丸子头、说话软绵绵的女孩，笑着冲我招手。
“周设计师，你看这里是不是也要包防撞条呀？我老公老是嫌**心太多，可我就想把家里弄得最舒服。”
她说这话时，程叙白正站在玄关。
他没立刻说话。
空气像被冻住。
我弯腰捡起卷尺，指尖都是麻的。
赵芮还没察觉不对，挽住他的手臂晃了晃。
“老公，这位周设计师可厉害了，她老公也是视障人士，所以她肯定最懂你。”
程叙白的喉结滚了一下。
半晌，他低低开口：“是吗。”
这两个字，像刀刮过我耳膜。
我抬头，看向他。
七年夫妻，我太熟悉他每一寸轮廓。
哪怕此刻他戴着浅茶色墨镜，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就是那个晚上会抱着我说怕黑的男人。
我笑了下。
“程先生，**。”
他搭在手杖上的手，瞬间收紧。
赵芮眨眨眼：“你们认识呀？”
我还没说话，程叙白已经恢复得极快。
他微侧过脸，神色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认识。大概是周设计师听过我的名字。”
啧。
真能装。
我盯着他，慢慢把设计本合上。
“是，久仰。”
赵芮完全没听出刀光剑影，还在一旁兴致勃勃。
“那太好了呀。老公，你快来听听周设计师的方案，她说厨房台面高度、盲道动线、语音系统都要重新做，我觉得特别专业。”
程叙白嗯了一声，朝客厅走来。
他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他压低声音，只够我一个人听见。
“你怎么会在这。”
我把本子翻开，语气比他还平。
“接单赚钱，养我那个失明的丈夫。”
他呼吸一滞。
那一下，真痛快。
赵芮坐在沙发上，一脸幸福地托着下巴：“周设计师，你继续说呀。我老公虽然看不太清，但他特别厉害，什么都能自己做。我跟他说不用买这么大的房子，他偏不，说一定要让我有安全感。”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