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街

靠的是脑子，一个跟这片地方格格不入的、过分好使的脑子。
但他从来不让人看出来。
在砵兰街这块地盘上，人人都觉得邵嘉是个小混混，有点小聪明，但上不了台面。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睛不看人，看天花板，看地板，看墙上贴的马报，就是不看你。他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废话，剩下两句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打架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但不是最能打的，经常挂彩，经常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
只有阿蟹知道，邵嘉每次挂彩回来，脸上的表情不是疼，是笑。那种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满足”的笑。像是他在打架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那个东西比输赢更重要。
阿蟹看不懂，但他不问。他跟着邵嘉五年了，学会了一件事——嘉哥让你知道的，你不用问他也会说；他不让你知道的，你问了也白问。
邵嘉走到砵兰街尽头，拐进了上海街。上海街比砵兰街宽一些，两边的铺子也多，五金店、茶叶铺、跌打馆、当铺，一家挨着一家。这个点天色还早，很多铺子刚开门，老板们站在门口泼水扫街，看见邵嘉走过来，有的点点头，有的装作没看见。
邵嘉在一间当铺门口停下来。
这间当铺叫“义昌”，门面不大，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落了灰，字也有些褪色了。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拿着一把竹扫帚扫地。看见邵嘉，他停下扫帚，抬起头来。
“又来？”中年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
“祥叔，我像那种没正事干的人吗？”邵嘉笑嘻嘻地说。
祥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是”。
邵嘉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是一块怀表，银壳的，表盖上刻着一朵已经磨得看不太清的花。祥叔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放在耳边听了听，然后抬头看邵嘉。
“哪来的？”
“朋友送的。”
“你有朋友？”
“祥叔，你这话伤人了。”
祥叔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