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匿名信风波，暗流初现------------------------------------------，在舒半夏耳中显得遥远而失真。她走下讲台，手心冰凉，后背的衬衫已被汗水浸透。，景望舒正与那位白发专家低声交谈，神情专注，并未看她。技术委员会的几位成员陆续离席，经过她身边时，有人投来赞许的目光，也有人面无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表现不错，方案本身立住了。剩下的，看甲方怎么权衡。权衡”二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她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她知道，主任指的是方案背后那未曾消散的“关系”质疑。，独自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边，姚以玫正等着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怎么样？我在外面都听到掌声了。”姚以玫递过一杯热美式。，指尖感受到一点暖意。“不知道。该做的都做了。我刚看到景望舒和他助理往那边走了，好像要开个小会。”姚以玫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听他们公司内部人说，那个跟你竞争的王工，背后是集团一位挺有话语力的老股东在支持。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她想起景望舒之前说的“集团内部确有不同声音”。原来，这声音的分贝，比她想象的更高。，隔着的不只是三年的时光和一道心墙，还有错综复杂的公司**和利益博弈。她引以为傲的设计方案，或许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执棋者的手，并非只有景望舒一双。，她收到景望舒的工作邮件，内容简洁：“汇报已收悉。技术委员会将于三个工作日内给出综合评审意见。请舒工团队在此期间，基于会上专家提出的三点疑问（详见附件），补充细化模拟分析。另，关于造价部分的第三次测算，需同步进行。”，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附件里是他罗列的专家可能**的一些要点，条理清晰，甚至标注了可能的解决方向。这既是对她专业能力的又一次考验，也像是一种无声的指引。他没有给她任何关于“关系”质疑的承诺或安慰，只是把专业路径指给她看。，开始工作。夜色渐深，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江城灯火璀璨，那些光点连成一片虚幻的海洋。，父亲常对她说：“医生治病，是在修补生命的破损；建筑师筑梦，是在搭建生活的容器，创造生活的方式。” 可如今，她感觉自己更像是在一片由人际关系、成本数字和权力结构构成的迷宫中，艰难地寻找那所谓“容器”的入口。
2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半夏，周末景家阿姨想约我们去她家坐坐，尝尝她新学的糕点。你有空吧？”
舒半夏盯着屏幕，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与景望舒成为邻居，接触正在以不可避免的方式，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她无法再像上次那样激烈抗拒，因为两位母亲的关系已然升温，才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成了时常串门、分享食谱的“好姐妹”。中年女人的友谊升温很快，也许是交流烹饪，也许是家里有个适龄未婚青年，总之，发展起一段友谊，速度快得惊人。她认命地回了一个“好”字，将手机扣在桌上。
然而，真正的风暴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周一 一早，舒半夏刚到设计院，就被邵主任叫进了办公室。主任脸色凝重，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内部通报推到她面前。
“有人匿名向集团纪检部门反映了，说你在项目中使用的一款新型节能玻璃，供应商疑似与你存在非正常利益往来。邮件里附了一些模糊的财务往来截图，还有……你和供应商代表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
舒半夏脑子“嗡”的一声。照片？她迅速回想，唯一一次与那家德国玻璃品牌的中国区**见面，是在一个月前，对方来江城参加展会，约她交流最新的技术参数和本地化应用案例，地点确实在咖啡馆，但当时还有院里的结构工程师老陈在场！照片显然是刻意选取的角度，截掉了第三人，只留下她和对方**相谈甚欢，实则是激烈讨论技术细节的画面。
“这是诬陷！”舒半夏声音发颤，但极力保持镇定，“那次见面纯粹是技术交流，院里采购部前期也参与过接洽，而且有第三人在场。材料选择是基于性能参数、耐久性测试报告和造价综合比选，所有过程都有邮件记录、会议纪要和比选报告**！”
“我知道，院里初步了解后也相信你。”主任按了按太阳穴，显得很头疼，“但匿名信直接捅到了集团层面，还抄送了几位高层，性质就不一样了。景晟那边已经正式发函，要求暂停该材料采购流程，并启动内部调查。项目……可能面临延期。”
舒半夏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这不仅仅是针对她个人的污蔑，更是对她专业操守的践踏，甚至可能毁掉她倾注心血的项目，连累整个团队。
谁这么恶意满满，而且针对性这么强？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
她自问在院里与人为善，一直埋头做自己的设计项目，没有和谁闹过矛盾。那么如果她因为投诉，项目被否决，谁会获益？
**，张浩宇？还有姚以玫提到的“老股东”？这手段，真够卑劣的，但是却也是直击要害的。
她和她的团队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近来他们加班加点，作调研，查资料，打磨方案，准备汇报答辩，不敢说是呕心沥血，起码也是非常用心并给予了厚望的。
3
一整天，她都在配合院里的初步问询，提供各种邮件、会议纪要、比选报告。身心俱疲。下班时，她在电梯里遇到了景望舒和他的助理林峰。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凝固。景望舒显然也知道了这件事，看向她的目**杂难辨，有审视，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没有说话，助理也识趣地沉默着。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舒半夏有些眩晕。
地下**空旷冷清，只有排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景总，我先回去了，再见。”林峰先一步离开。
舒半夏走向自己的车，脚步沉重。
“舒半夏。”
景望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空旷的**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此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是甲方的**，还是……别的什么？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集团流程必须走，调查需要时间。”
“所以呢？”舒半夏转身，眼眶微红，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仰头看着他，“景总也是来通知我，项目要暂停，等着被调查，甚至可能被out吗？”
景望舒走近两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味——他以前不抽烟的。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和职业操守。”
舒半夏愣住了。这句话来得如此直接，毫无铺垫，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却不是摧毁，而是带来一种奇特的、震颤的松缓。
“但光我相信没用。”他继续道，语气沉稳而有力，“你需要自己证明。所有技术交流的完整记录、比选过程的原始数据、供应商提供的全部技术文件、甚至那天咖啡馆的完整监控录像——如果你能拿到，立刻整理出来。还是要用事实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锐利如刀：“有人想用这种手段让你出局，或者，让我难堪。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专业，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4
“我们？”舒半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对，我们。”景望舒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你是这个项目的核心设计师，我是这个项目的甲方负责人。你的清白，关乎方案的纯粹和可行性；项目的顺利推进，关乎我的决策和景晟的声誉。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同一战线。”
他递过来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这是我私人律师的****，他处理过类似**，知道该怎么做，也绝对可靠。监控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协调。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心态，把所有的证据链做扎实，准备一份无可挑剔的澄清报告。能做到吗？”
舒半夏看着他眼中那份熟悉的、属于决策者的锐利和果决，但此刻，这份锐利包裹着的，是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并肩作战的邀请。心底那股冰冷的绝望，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暖流和力量。这种被坚定选择和支持的感觉，陌生又熟悉，仿佛穿越了三年冰冷的时光，触碰到了某个久违的、安心的角落。
她接过那张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名片，用力点头，声音清晰：“能。”
“好。”景望舒颔首，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保持联系。记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车子，背影挺拔。舒半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灯亮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偌大的**重归于寂静。
出来做事情嘛，免不了有荆棘密布的时候，但若有人愿意与你并肩斩棘，那么再难的困境，似乎也有了闯过去的勇气。舒半夏挑挑眉，安慰自己，情况好歹不算太坏，至少有个临时的同盟。想到这里，心里的郁结散了一丝丝。
回到公寓，舒半夏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对面景望舒家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书房走动。她第一次没有感到抗拒或烦躁，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的证据资料。
深夜，舒半夏匆匆去洗脸刷牙，准备睡觉。
“我用情付诸流水
爱比不爱可悲
听山盟海誓
曾经说的字字都珍贵
想你温柔的双臂
会甜蜜的圈住谁”
****响起，舒半夏赶紧擦了嘴角的泡沫，在电话将要断掉的时候接了起来，这次是周怀瑾的来电。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干练而温和的男声：“舒半夏？我是周怀瑾。长话短说，关于你被匿名举报的事，望舒已经跟我通了气。我初步判断，这不仅仅是职场倾轧，可能涉及商业诋毁和不正当竞争。明天上午九点，如果你方便，我们和望舒一起开个三方视频会议，详细梳理一下证据和策略。另外……我听说，举报信里提到的咖啡馆，监控录像的原始数据，好像‘意外’损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