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扭扭的蓝黑墨迹，写了一行又一行"我女儿"。
赵阿姨不说话了。她转过身去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冰箱的门，从里面取出那一袋放在保鲜第二格用塑料袋包得结结实实的、我妈走的那天早上买的豆角。已经开始蔫了。
"**那天买完豆角，跟整个菜市场的人说——我女儿最爱吃干煸豆角。"
赵阿姨把豆角放在灶台上，声音抖了一小下。
"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她天天说你。每一句都是你。你们不知道。只有我们知道。"
6 凌晨点的豆角
我把那把蔫了的豆角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根一根摘掉头尾。摘完之后我把它们放在那个用了二十多年、锅底已经磕出一块铁皮的炒锅里。倒了油。切了蒜。拍了几个干辣椒。按我妈以前炒菜的步骤，先爆香蒜末和干辣椒，再把豆角倒进去，中火不停翻。炒到豆角皮起皱，加一点生抽，一点盐，一点糖。翻几下，出锅。
凌晨四点半，我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客厅里，对面是赵阿姨，一人一双筷子，在那盘干煸豆角面前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然后我说："她还欠我一封回信。我昨天给她发的微信，她没有回。我现在知道了。她所有的回信，全在这个盒子里。"
赵阿姨没说话。她只是把她面前的豆角夹到我碗里。然后我听见她说了一句——
"**上个月体检就查出了问题。医生让她住院，她不住。她说我女儿在上海太忙了，没办法回来照顾我。我要是住院了，她会自责。我不住院，她就不用回来了。"
我把脸埋在碗里。豆角的油沾在脸上。咸的。加盐的人是我自己。

我决定不把那些信带走了。
我把铁盒子从米缸底拿起来，擦干净，又放了回去。那些信必须待在全中国唯一一个会让我妈觉得安全的地方——藏在米缸底下。只有米缸是被她用手摩挲过二十七年的东西；只有那个米缸，知道她每放一封信进来，是用什么样的姿势蹲下去、用什么样的力气把缸盖扭开、用什么样的速度把信塞进罐底——又快又小心，好像在藏一件明天就会被人发现但其实永远不想被发现的宝物。
我只拿了一封信。是最底下的那一张——"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