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军 帖
军帖到的那天，花弧的咳嗽里带了血丝。
他以为自己藏住了，可是花木兰看见了。
秋风卷着枯叶，在院子里打了个旋儿。
花弧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卷军帖，攥了很久。
纸边都被汗洇湿了，指节泛白，青筋从枯瘦的手背一根根凸起来。

“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他念得很轻，像是怕屋里的人听见。
木兰站在门帘后面，隔着那道洗得发白的粗布帘子，看着父亲的背影。
父亲年轻时做过百夫长，身量本是极高的，可这些年旧伤反复发作，脊背一日比一日佝偻。此刻他坐在门槛上，竟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他咳了起来。先是压着，闷在嗓子里，后来压不住了，一声接一声地撕扯，整个人都在抖。咳到最后，他拿手背擦嘴，手背上沾了血丝。
他没声张，只在衣襟上蹭了蹭，继续攥着军帖发呆。

木兰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屋里传来弟弟牙牙学语的声音，弟弟才三岁，连木刀都拿不稳。
母亲在灶房烧火，烟熏火燎地咳嗽着，比父亲好不了多少。
这个家，能上战场的只剩父亲了。而父亲这副身子骨，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木兰没哭。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去，走进内屋，从箱底翻出父亲当年的旧战甲。铁片生了锈，皮绳多处断裂，她拿在手里掂了掂，沉得压手。
当夜，月色如霜。
木兰等到全家睡熟，点起一盏豆油灯，对着铜镜，拿起了剪刀。
她从小到大没剪过头发。母亲说姑娘家的头发是**子，及笄那年给她梳了整整一个时辰，盘成最好看的发髻。
此刻剪刀张开，冰凉的铁贴着后颈，她闭了一下眼。
咔嚓。
第一缕青丝落在桌上。
然后她没再停。咔嚓、咔嚓、咔嚓，剪刀开合的声音在深夜格外清脆，每一声都像斩断了一根退路。青丝铺了满地，铜镜里的姑娘渐渐变成了一个清瘦的少年。

她穿上父亲的战甲。太大了，肩甲往下滑，胸甲空荡荡地晃。她拿布条在腰间缠了几圈，往靴子里塞了草纸垫高，最后把长枪握在手里，才终于有了几分模样。

推开院门的时候，家里那匹老马正在打盹。它太老了，鬃毛稀疏，肋骨一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