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梦里有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两边是黑漆漆的木楼，木楼的窗户很小，像一只只眯起来的眼睛。她站在路的中间，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但能听到水滴的声音，一滴一滴，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几瓣。她低头看，地上有一滩水，水里有她的倒影，但那个倒影在笑，而她没有笑。
然后她就醒了。
这样的梦她做过无数次，每次醒来的感觉都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伸出来，拽了一下她的脚踝，又缩回去了。
她本来可以不管那封信的。母亲已经死了，落雁镇的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她都不清楚，那把黄铜钥匙说不定能打开某扇门，也说不定什么都打不开。她大可以把它扔进抽屉里，和那些没用的东西一起落灰。
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栋老房子面前，门是木头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门上挂着一面铜镜，铜镜很旧，布满绿锈，照出来的东西模模糊糊。她试着看镜子里的自己，但镜面太花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影似乎比她高一些，肩膀也比她宽一些。
她伸手去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空气又潮又冷，像走进了地下室。她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霉味，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让人不舒服的气味，像是铁锈混着某种甜腻的东西。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面镜子。
镜子碎了，碎片散了一地，每一块碎片都照着她的一部分。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每一块碎片里的她都在动，但这个动作和她自己的动作不一样。她的眼睛看着右边，碎片里的眼睛看着左边。她的嘴闭着，碎片里的嘴在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她蹲下来想听清楚，那些嘴唇无声地动着，重复着同一个口型。她辨认了很久，终于读出来了。
“别照镜子。”
苏晚猛地睁开眼，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出租屋里很安静，窗外有风，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得晃来晃去。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做了个决定。天亮以后，她请了三天假，买了去落雁镇的长途车票。
##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