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头一看。
苏棠——我给她起的名字，因为她生前的房东登记表上写的就是这两个字——她飘在厨房门口，整个人像一台移动制冷机。
她经过的地方，空气里凝出细密的水珠。
冰柜里的速冻饺子靠她近了会结出冰霜。
而她正冷着一张脸看我。
"你能不能穿件衣服？"
"热。"
"你光着膀子很难看。"
"你的审美和你的体温一样有问题。"
她翻了个白眼，整个人穿过厨房的墙壁消失了。
墙壁还是那面墙，纹丝不动，连灰都没掉一粒。
我盯着那面墙发了五秒钟的呆。
然后盯着手里的电费账单发了五分钟的呆。
上个月的电费，一百一十二块。
一百一十二块，快赶上半个月房租了。
我把塑料扇一扔，走到苏棠经常飘着的那面墙前。
"苏棠。"
没反应。
"苏棠同志。"
还是没反应。
"苏棠女士，合同第七条，补充条款。"
墙里伸出半颗脑袋，长发先出来，脸后出来，表情是标准的不耐烦。
"你又要加什么条款？"
"夏天你负责室内降温，冬天我负责暖气费用，互利互惠。"
"凭什么？"
我把电费账单拍在她面前。
"凭这一百一十二块钱。"
"你知道一度电多少钱吗？你知道一台空调一天的耗电量是多少吗？"
"你知道你飘过来飘过去自带零下十度的冷气，等于一台移动变频空调吗？"
她的眼眶颜色变深了，嘴角那道裂口微微张开。
我觉得她想咬我。
但她最终只是从墙里飘出来，整个人悬在我头顶的天花板上。
一股阴冷的气流笼罩下来。
我打了个寒颤，然后舒服得叹了口气。
"往左边挪一点，我脚那边还是热。"
她没动，但冷气明显加强了。
我裹紧凉席。
"过了过了过了！适度，适度就行！"
那天下午我睡了搬进来之后最舒服的一觉，醒来时嘴唇都冻紫了。
苏棠飘在阳台上，背对着我，长发在没有风的空气里轻轻晃动。
落日的余晖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光影。
"你不用一直待在这儿。"我说。
"合同写了的。"她没回头，声音比白天轻了很多，"补充条款第七条，夏季室内降温，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