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纸扎铺乱，他说干这行的，东西可以破，但不能乱。乱了，魂魄就住进来了。

八点五十五分，铺子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网约车。

车门打开，先出来的是一只黑色的短靴，然后是藏青色的大衣下摆。

她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风，风里有很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是某种花草晒干后的气味。

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是坟头草的味道。

姜瓷比我预想的年轻。

我以为会是三十出头的丧偶女人，但她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

身高大约一米六出头，瘦，骨架很小，大衣穿在身上像挂在一个衣架上。

她的脸很白，不是化妆的那种白，是缺少血色的那种白，青白色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血管的走向。

但她长得并不病态。

恰恰相反，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有一种冷淡的漂亮，像博物馆里那些古代仕女图上的脸——美，但不像真人。

我说不清那种感觉。就是你看她第一眼觉得惊艳，第二眼觉得不对劲，第三眼就移不开目光了。

她的左耳垂上戴着一只很小的银色耳钉，反光正好打在耳垂下方。

我愣了一下。

那个位置，那个反光。

林小禾朋友圈那张照片里，白鹤寺侧门**中模糊人影的耳钉，似乎也是这个位置。

“陈师傅？”

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冬天踩碎薄冰的那种脆响。

“啊，对，请进。”我侧身让开门口，她迈过门槛走进来，视线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纸扎的半成品沿着墙壁站了两排，白纸糊的童男童女脸上还没有画五官，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两个圆圆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

她盯着那两个童男童女看了两秒，然后转向我。

“我想先看看之前的作品，可以吗？”

我指了指墙上贴的照片。

那些是爷爷在世时扎的纸人，每一次做完我都会拍照存档。

照片里的纸人站在铺子门口，有的穿红，有的穿蓝，有的手里拿着拂尘，有的脚下踩着莲花。

姜瓷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仔细，像在鉴定古董。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停了很久。

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