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多远？
然后我想起来了。我爸跑路之前，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双鞋，老布鞋，我爹亲手纳的千层底。鞋是新崭崭的，没下过地，可鞋帮子上有块褐色印子，我仔细一看是干了的血。他的血。
他杀了人。我爹，韩保山，文玩街上谁都能踹一脚的臭瘸子，**了。然后扛着一条人命跑了，还从关东军宪兵司令部里带出来一份秘密图纸。那张图纸比他的命值钱。
我爹这辈子补过上万双鞋，从来没补坏过一双。
他**，是这辈子头一回。
八月十四，傍晚。我一个人坐在广和堂后院的台阶上，看着那双向来被我爹视若珍宝、又莫名其妙带着血迹的新鞋发呆。药铺里弥漫着煎药的苦味，后院很安静，只有灶房里煎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门帘一掀，进来了一个人。
我以为是病人，抬头一看，愣住了——是个极年轻的女人，穿着素白的衬衫、深蓝色背带裙，齐肩短发，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上沾着泥点子，鞋面上全是灰，一看就是赶远路来的。她站在门口，光线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短发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摘下圆框眼镜，目光在昏暗的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往深井里扔了一盏灯，井底所有的暗都被她照透了。
“你是韩小满？”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北平口音，字正腔圆的，像学堂里念书的***。
我没答话。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找我干什么。这几天找我的人太多了，***的便衣，**署的暗探，穿西装打领带说好话的体面人，个个都来问同一句话：你爹在哪儿？
她见我不吭声，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我面前。纸条皱巴巴的，上面是我爹的笔迹——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描红——“小满，这位沈同志信得过。爹没事，你听她的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是我爹的没错，他写“沈”字那一竖拉得很长，像是拿锥子在纸上多划了一道——他写字就这个习惯。可他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了？
“沈同志，”我把纸条还给她，“你是干什么的？”
她笑了一下，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