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围在假山的缝隙里，一个人踩着他的手，一个人往他衣领里灌冷水，第三个人在旁边笑，笑得前仰后合。
没有人阻止。几个路过的太监远远看了一眼，低头快步走了。宫女们拉着小主子们绕道而行。
质子是没有人为他说话的，这是宫里的规矩，没有写在任何一本典章上，但人人都知道。
萧泠不知道这个规矩。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三个宗室子还在笑。他们看见她，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有些不自在地散开了。
不是怕她——她才十一岁，没有任何实权——是怕她回去告诉她父王，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蜷缩在假山缝隙里的少年。他的右手手背被踩破了皮，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一手。
他的衣领湿透了，头发上还挂着水珠。他低着头，不看她，肩膀在抖。不是冷，是怕。他怕所有人，包括她。
萧泠把手帕递过去。沈流云没有接。她把手帕放在他脚边，站起来，走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递手帕，只是觉得那个人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不是因为他是质子，而是因为他是个人。一个人不应该被踩着手灌冷水，不应该在被人欺负的时候连喊一声都不敢。
这是她那时候最朴素的想法，朴素到可笑，朴素到后来她回想起来，会觉得十一岁的自己天真得像个傻子。
但从那天之后，沈流云开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不是刻意的，是她开始注意他了。
她在御花园里看到他被宫人使唤着搬花盆，他在冷风中抱着比他还高的花盆，手背上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咬一下牙。
她在回廊上看到他被太监赶着走快一点，他小跑着穿过回廊，衣袍被风吹起来，露出膝盖上青紫的淤痕。
她在除夕宴上看到他被安排在宫殿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碗冷饭和半碟咸菜，而其他人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冷饭，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萧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下意识地去找他的身影。
也许是从那个冬天开始的。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
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雪，宫里的炭火都不够用，内务府紧着主子们先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