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光。晚风带着暮春的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吹起我额前的碎发，我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相册，翻到了那张尘封了二十三年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梧桐树下，笑得毫无顾忌、张扬肆意，眼睛亮得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星光，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浑身都是少年人独有的、不怕天高地厚的锐气。
那是十七岁的我。
是我穷尽半生，拼命怀念，却再也找不回来的、最鲜活最滚烫的自己。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里的笑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席卷而来。半生迁就，半生妥协，为了家庭，我收敛了向往远方的野性，放弃了去南方读大学的机会，留在了这座从小长大的小城；为了安稳，我搁置了提笔写文的梦想，把写了满满三本的小说手稿锁进箱子最底层，一锁就是二十年；为了顾及丈夫、孩子、父母、公婆所有人的情绪，我把自己的感受压到最低，委屈了自己整整一辈子。
我活成了贤妻良母，活成了孝顺女儿，却唯独，不是我自己。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累到连哭都不敢出声，怕吵醒熟睡的孩子，怕远在外地的丈夫担心，怕家人觉得我不知足、身在福中不知福，只能把所有的心酸、委屈、遗憾，全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烂在心底。
困意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而来，我趴在书桌前，手里还握着一支没开盖的钢笔，那是我前几天收拾旧物翻出来的，年少时最爱的一支笔。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光线慢慢暗下去，我没有挣扎，任由自己坠入了一场无边无际、仿佛没有尽头的漫长梦境。
没有天旋地转的眩晕，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感，再睁眼时，刺眼的盛夏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耳边是聒噪到极致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是夏天独有的、热闹又鲜活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清香、冰镇汽水的甜香，还有阳光晒过树叶的干燥暖意，一切都熟悉得让我浑身发抖。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白皙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常年做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