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起来五十多岁但实际上才三十五。他挖到五米深的时候，突然往下坐，说自己受不了了。"都是死路，"他对着我说，"你看不见吗？再挖一百米也找不到水。这地方没水。没水就没活路。我们都得死。"我蹲下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已经没有焦点了，就像一个人看着某个他知道结局的悲剧。我没有安慰他—安慰在这种环境里就是侮辱。我只是说了一句："那就死在挖井的时候吧。总比坐着等死有个盼头。"他没再说话，继续挖。第三天的时候，又有个人中暑倒下，全身发烧到四十度，眼睛里全是白眼仁。陈老给他泼了一整天的冷水，那是我们最宝贵的蒸馏水。到了晚上人还活着，虽然还在烧，但意识回来了。这小小的活着，在这里都成了奇迹。
那些日子很艰苦。有人中暑了，我们把他放在阴凉的地方，用清水给他擦身体。有人的手被工具磨出了血泡，陈老会用干草给他们包扎。没有医生，没有药，只有互相照顾。我发现人在绝望的环境里反而会表现出最朴素的善良—因为没有利益可言，善良就成了唯一的选择。每一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也正因为这样，所有人才能一起活下去。
第十五天，井水涌出来了。
那一刻，几十个人跪在了地上。不是为了什么神圣的东西，就是为了三十人能喝上干净水这件事。陈老的眼泪滑过了沧桑的脸，他说："活下去了。我们真的活下去了。"就像这就是整个人生的意义。就像活着本身就是胜利。我看着这些人，想起了临刑台下徐岚的哭喊。现在我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不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做点什么。
这在北疆意味着活路。孙伯看着那口井，眼神变了—从"看着死人"变成了"看着活人"。他开始给我分配更多的人手，从五十人增加到两百人。还给我分配了一些工具，虽然不多，但足以说明他开始相信我了，相信我能把这群死人变成活人。
第一个月，我建造了五口井。第三十天的早晨，我站在第五口井边，看着清水从地下涌出来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就是权力。不是手里握着的刀剑，而是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