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账本
离婚是在民政局办的。协议离婚，没什么好争的——或者说我以为没什么好争的。
房子是我的。婚前我爸妈出的首付，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这一点刘志强没什么好说的。车是他名下的，一辆开了六年的大众，归他。存款各人各的。
本来就这么完了。签字，盖章，一人一本离婚证，出门各走各的。
出了民政局的大门，刘志强叫住我。
“陈慧，还有个事。”
我回头。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这个你看看。”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笔记本。A4大小，硬壳封面，黑色。翻开来——密密麻麻的手写数字。每一页都是表格，有日期、有项目、有金额。项目的分类很细：买菜、水电煤气、物业费、小孩学费、人情往来、他父母的生日红包、他弟弟结婚的礼金……
我翻了大概十页。“这是什么？”
“这十五年家里的开销，我都记着呢。”
“你记这个干什么？”
“算了一下，大概四十万。这些钱大部分是你花的，但你花的钱也是因为咱们是一家子，对吧？现在离婚了，我觉得有些钱你得给我补一下。”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比如我爸妈那边，你每年给的过年钱、生日钱、看病钱，加起来大概六万。这些钱是你从工资里出的，但你出的时候没跟我商量。还有小雨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你出的比我多，这多出来的部分……”
“刘志强。”
“嗯？”
“你说完了？”
“还有一点——你给我交社保那十五年的钱，这个你也得算一下，大概二十六万。这个钱虽然是你出的，但交到我名下了，按道理算是咱们共同的投入——”
“刘志强。你说完了没有。”
他不说话了。
我把那个牛皮纸袋递回去。
“这账本你留着吧。我也有一本。”
他的表情变了。“你也有账本？”
“我也记了十五年。你回去对一对，看咱俩的数字一不一致。”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其实我没有账本。至少没有他那种。我只是有一个习惯——每年年底在台历背面记一下这一年的大致收入和支出。不是表格，就是几行字。比如"2021年：工资到手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