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墙
林月接到村委电话的时候，正在开项目组的周例会。
“林月啊，你爷爷那栋老宅，近期要统一拆除了，你得回来签个字。”
电话那头是村支书老赵的声音，还是那口改不掉的方言，尾音往上翘，像在问问题。林月愣了一下。爷爷去世三年了，老宅一直空着，她几乎忘了那栋房子的存在。或者说，她一直在刻意忘记。
“行，我周末回去一趟。”
挂了电话，她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冲组长点了下头，继续讲PPT。
周五晚上，她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从省城到县城是高速，下了高速还有四十多公里的山路，弯急路窄，两边没有路灯，车灯照着前面那一小片路面，像一条隧道在往前推。导航早就没信号了，她靠记忆开着，路过几个村子，黑漆漆的，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林家村在山沟最里面。她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开近了才发现树死了。整棵树枯得干干净净，一片叶子都没有，树干上密密麻麻钉满了铜钱，锈得发绿，在车灯下反着幽幽的光。那些铜钱钉得很深，像是有人一颗一颗砸进去的，钉帽都嵌进了树皮里。
她把车停在村口，没敢再往里开。路太窄了，怕明早出不来。
村路是碎石铺的，拖拉机和三轮车压了多年，中间两道深深的车辙。她的手提箱轮子在石头上磕磕绊绊，声音在两边土墙之间来回弹。路过的几户人家都黑着灯，偶尔有一两家门缝里漏出一线光，电视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水。
老宅在村子最里头，靠山根底下。三进的院子，青砖到顶，门楣上刻着“积善人家”四个字，她小时候觉得这四个字写得好看，现在看漆色都褪光了，只剩下石头上浅浅的凹痕。大门虚掩着，门环上拴了一根红布条，褪成了粉白色。
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铺的青砖缝里长满了草，正中间摆着一把竹椅，椅子上没人。
“大伯？”
没人应。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亮着一盏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挂在房梁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林月拎着箱子跨过门槛，堂屋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