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号审讯室，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像是CT扫描，从头顶扫到脚底板，连我早上没换的袜子都没放过。
"四个人全认罪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马队点头："是。四个人，四份口供，四种作案手法。法医初步鉴定是……"
"我看过报告了。"林砚打断他，语气就像在说今天食堂的***不够咸，"死因待定，死亡时间大约在今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她顿了顿。
"林笙是我妹妹。"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那种安静不是肃穆，是吓的。连季棠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下来了。
马队张了张嘴："林检，按规定，您和死者有直系亲属关系，这个案子您应该回避——"
"我知道。"
林砚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马队。
"省检督办函，特批我参与本案。"她的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冷兵器出鞘前的弧度，"放心，我不主审。我只旁听。"
马队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嘴角抽了一下。
看来这位从市里空降的检察官，来头比他想象的还大。
林砚重新扫了一眼四间审讯室。
"四个凶手。"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古怪的平静，像是暴风雨中心那块没有风的地方，"有点意思。"
她转向马队。
"把他们四个关在一起。"
马队瞳孔微缩："什么？"
"你听到了。"林砚已经转身往走廊尽头走了，皮鞋声咚咚咚，每一步都敲在马队的太阳穴上，"关在一起，给他们水，给他们吃的，让他们自己聊。"
"这不合程序——"
"监控全开，录音全开。"林砚头也没回，推开安全门，消失在门后。
安全门缓缓合上，弹簧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
马队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捏着那张督办函，表情像是便秘和中风在打架。
五分钟后。
我被两个**架着胳膊，塞进了走廊尽头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留置室。
地上铺着深灰色的PVC地板，墙角放着四把塑料椅和一张铁桌子。天花板四个角各装着一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一眨一眨。
门锁咔哒一声。
我转过身。
霍珩靠在左边墙上，双臂抱胸。他一米八五的个子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外拥挤，黑色卫衣袖口上沾着干了的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沈瑜蹲在角落，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写代码写多了的后遗症。
季棠大马金刀地坐在塑料椅上，翘着腿，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颗话梅，正含在嘴里吧唧吧唧。
四个人，四双眼睛，在这间憋屈的小房间里撞在一起。
沉默了大概十秒。
季棠先开口了。
"所以，"他吐掉话梅核，精准地弹进角落的垃圾桶，"你们三个演什么呢？"
霍珩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杀的人，你们三个跑来凑什么热闹？"
霍珩一脚踹飞了他的塑料椅。
季棠连人带椅往后滑了一米，后脑勺磕在墙上，嘴里的话梅核差点吞进去。他咳了两声，指着霍珩："你有病吧？！"
"人是我杀的。"霍珩的声音很低，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你们三个别掺和。"
"放你的屁。"季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裤子上的血还没干呢，你告诉我我没掺和？"
沈瑜终于从角落里站起来了。他推了推眼镜，嗓音沙哑得像砂纸蹭玻璃："你们都别吵了。人是我杀的。我有证据。"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证据？"我问。
沈瑜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半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电线，绝缘皮已经烧焦了，露出里面铜芯。
"钟楼配电箱的线。"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是我短路的。"
霍珩盯着那截电线看了三秒，然后转向我："裴序，你说。你到底是不是来捣乱的？"
我靠在墙上，双手插兜。
我看着霍珩袖口的泥。
看着季棠裤腿上暗红色的斑点。
看着沈瑜手里那截烧焦的电线。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球鞋侧面蹭了一道锈迹，是钟楼扶手上的铁锈。T恤衣摆有块褶皱，是蹲下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