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被什么东西弄醒的。
不是声音，不是光。是指尖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触感。像猫喝水时舌头卷起来的样子，湿软的，有节奏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耐心。
意识从深水里往上浮。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第二反应是——这个味道我认得。他用的那款沐浴露，白茶味的，整个别墅只有他用。
是他的嘴唇，是他的舌尖。
那个动作太慢了，慢到我能在半梦半醒之间数清楚他碰了几根手指，中指、无名指，从指根到指尖，走一条缓慢的线。
我猛地抽回手，睁开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照亮床边那个人的半张脸。沈渡跪在那里，跪得很端正，双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趴在主人床边的大型犬，温驯的、乖巧的、等主人摸头的。
但他的眼睛不对。
太亮了，太清醒了。里面没有困意，没有梦游的迷茫，有的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终于睁眼时的、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我的指尖还湿着，被夜风吹过，凉得发*。
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咚的，安静夜里听着像擂鼓。
“姐姐装睡了十二分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心跳声我都听见了，从68到94。”
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多装一会儿。”
我盯着他，他穿着那件黑色真丝睡袍，腰带系得规规矩矩，领口严严实实地拉到锁骨。这个认知让我更不安了——如果他衣衫不整、神情慌乱，我还可以当他是梦游。但他不是。每一个扣子都系对了位置，每一根头发都服帖地垂在额前。他是清醒的，有备而来的，甚至在我醒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我会在什么时候睁眼。
“……你出去。”
沈渡没有动。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我的手背上。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我被他碰过的那几根手指。然后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在我的床单上慢慢划了一道线——从我的手腕旁边经过，没有碰到皮肤，但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带起的那一小股气流。
*。又麻又*，从手腕一路窜到肩膀。
“姐姐说‘出去’的时候，”他抬起眼看我，目光平静得不像话，“声音在抖。你是在怕我，还是在怕你自己？”
我的手指攥紧了被角，纯棉的布料攥在手心里，有细微的摩擦声，这是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清醒的证据。
沈渡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的动作很慢，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拉开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安，朝朝。”
门关上了。他叫的不是姐姐。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棉布贴着发烫的脸颊，呼吸被闷在布料里，但心跳声还是藏不住。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你是在怕我，还是在怕你自己？
我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沈渡正靠在我的门外。走廊的夜风从他脚踝边绕过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划线的中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握紧，指节咔嗒轻响。
对着走廊的黑暗，无声地轻笑。
2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煎蛋的味道了。
沈渡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面，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头发丝都在发光。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抬头笑了一下：“姐姐早。”
声音和笑容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就是一个乖巧的弟弟该有的样子。
我坐下来。咖啡已经倒好了，摆在我惯常坐的位置旁边。水果拼盘切成花的形状，煎蛋的蛋黄完整得像一颗假太阳。
我伸手去拿咖啡杯。
沈渡的手指先一步覆上来。他的手从杯壁的另一侧绕过来，正好覆盖住我的指节。他的手指比我的长很多，指腹有薄薄的茧，做珠宝设计的人才会有的那种。
温度从相触的地方渡过来，像一小块烧过的炭。
他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握着杯柄把咖啡杯往我面前推了推：“小心烫。”
我说了声“嗯”，端起来喝了一口。
太甜了。他加了两块糖。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最近开始喝多糖。
上午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