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渺从魔界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魔君的法杖、三十六座城池的地契、历代魔尊留下的奇珍异宝，她一样都没拿，只换了一身人间的粗布衣裳，趁着夜色翻过了两界山。
她受够了。魔界那帮长老天天斗得你死我活，今天这个给她下毒，明天那个往她寝宫里塞刺客，连她最信任的侍女都是别人安插的棋子。白渺坐在魔君之位上整整三年，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法力倒是突飞猛进——不练不行，随时有人要她的命。她厌倦了那种每句话都要拐三个弯、每个笑脸背后都藏着刀子的日子，她想要干干净净地活一回。
人界比她想象的要暖和。三月的阳光照在身上软绵绵的，田埂上的野花开得没心没肺，空气里没有硫磺和血腥味儿，只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白渺沿着乡间小路走了大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倒是会呼风唤雨，但不会生火做饭。魔界的食物都是别人端到她面前的，她连一颗鸡蛋都没自己煮过。
就在她蹲在溪边犹豫要不要抓条生鱼啃的时候，一个姑娘挎着竹篮从上游走了过来。那姑娘约莫十八九岁，杏眼圆脸，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绾着，走起路来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听不出调子的歌。她看见白渺蹲在溪边对着水面发呆，便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
“你是外乡人吧？”姑**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里滚落的石子，“我看你在这儿坐了好半天了，是不是迷路了？”
白渺抬起头，下意识就想编一套说辞。在魔界待久了，她太习惯用谎言保护自己了。可对上那双干净得不设防的眼睛，她忽然觉得编**很多余，于是老老实实地说：“我饿了，但我不会做饭。”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她笑得毫不遮掩，眉眼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却并不让人觉得被冒犯。她笑够了，把竹篮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布，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野菜饼子。
“给你，”她递过来两个，又补了一句，“不要钱，我家自己做的，吃不完也是喂鸡。鸡都吃腻了。”
白渺接过来咬了一口。面饼粗粝，野菜带点苦味，油星子少得可怜，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在魔界的宴席上，百年的灵芝炖汤、千年的雪莲入菜，她都没觉得这么香过。
“我叫宋小满，”姑娘在她旁边坐下来，也不嫌地上的土，“丰收的丰，加两点的满。我爹说给我取这个名字是想让我这辈子什么都不缺，结果他老人家自己先走了，我跟我娘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诉苦的意思，更像是在交代家底，“你呢？你叫什么？”
白渺想了想，把“魔君”两个字咽回去，报了自己小时候的名字：“我叫白渺。白云的白，渺小的渺。”
“白渺，”宋小满念了一遍，点头说，“好听。你从哪儿来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偏僻地方来了？”
白渺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说实话——至少是一部分实话：“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以前在一个很大的宅子里做事，那里的每个人都算计来算计去，我待不下去了，就跑出来了。”
宋小满听了，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我懂。我有个表姐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回来哭了三天，说那地方人人都长着八百个心眼子，说句话要在肚子里滚三遍才敢出口。”她拍了拍白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庄稼人的实在，“跑出来好，心里舒坦比什么都强。”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朝白渺伸出手：“走吧，我家还有两间空屋子，你要是没地方去，先住我那儿。不过我家可不养闲人，你得跟我学干活。”
白渺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泥，指腹有薄薄的茧子，被太阳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这是一只和魔界那些养尊处优、骨节分明的手完全不同的手。她握了上去，那只手又暖又有力，一把就把她拉了起来。
宋小满的家在白鹭村的最东头，三间土坯房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院角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趴着一条懒洋洋的大黄狗。宋小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