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帝国续作1

宫前醒神辞繁务 君前露意赴温柔------------------------------------------，暮春的晚风裹着海棠花瓣的甜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屋内龙涎香的沉郁。我揣着满心的应诺，顺着宫道往外走，脚下的青石板被夜色浸得微凉，两侧宫墙的琉璃瓦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金光。，脚步放得极轻，嘴里还笑着恭维：“编修大人真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谁敢在御书房里跟陛下这么说话，也就大人您了。”，脑子里还回荡着赵珩方才那句“后续的收网、定罪，你也跟着一起办”，脚步却越走越慢，心里那股子热乎劲一点点冷了下来，脑子像是被晚风一吹，瞬间清醒了大半。。，惊得前头引路的内侍连忙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却顾不上他，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刚才是被陛下那点孤苦的情绪带偏了，脑子一热就应下了，可这收网、定罪的事，压根就跟我这个翰林院从六品编修沾不上半点边啊！，是锦衣卫的差事。萧彻是锦衣卫指挥使，手握缇骑密探，楚江是跟着陛下西征的百战老兵，带着三百精锐已经潜入了姑苏，人家是专业干这个的，布网、潜伏、抓人、封查，一套流程烂熟于心。我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异世来客，别说拿人了，连刀都没摸过几次，真跟着掺和收网，别说帮忙了，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行动，拖了整个计划的后腿，到时候坏了陛下的大事，我担待得起吗？。大靖自有法度，三法司分立，刑部掌定罪量刑，大理寺掌复核公诉，都察院掌监察**，一桩牵扯到内阁次辅、江南布政使、天下第一豪族的大案，自然是三法司会审，有满朝精通《大靖律》《税法典》的刑名老吏、御史言官盯着。我对大靖的律法条文一知半解，连刑名流程都搞不清楚，跟着掺和进去，不是**乱吗？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干扰了三法司的裁断，坏了陛下定下的法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心里那点小心思，此刻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到了这大靖王朝，挂着个不用上朝、不用坐班的闲职，拿着俸禄，握着陛下亲赐的玉牌，不用看上司脸色，不用应付职场倾轧，还有婉柔这么个温柔通透、心意相通的姑娘在身边，放着好好的清闲日子不过，我去蹚这浑水干什么？，盘根错节，牵扯了半个江南的士族，还有朝堂上的阁部重臣，水深得能淹死人。我一个异世来客，本就不该过多掺和朝堂上的权力倾轧，之前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卷宗，已经是尽了力，帮陛下把证据链理得清清楚楚，剩下的事，自有专业的衙门、专业的人去办。，不是对着卷宗熬夜，就是对接锦衣卫和国税**的人，连陪婉柔好好吃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婉柔来长安这么久，我还没陪她好好逛过西市的万国庙会，没陪她看过曲江池的春日盛景，没带她尝遍长安城里的西域吃食。好不容易把卷宗的事忙完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陪着她，过几天清闲日子，哪里还想再被这案子绑住，天天往衙门、往宫里跑？，我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往外走了，猛地转身，对着一脸懵的内侍道：“我还有要事回禀陛下，你先别跟着了。”，我提着官服的下摆，一路小跑，顺着原路冲回了御书房门口。守在门口的内侍见我去而复返，也是一脸诧异，刚要开口通报，我已经一把推开了虚掩的御书房门，大步走了进去。，赵珩还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拿着我刚整理好的顾氏卷宗，朱笔悬在半空，正准备批注。见我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他挑了挑眉，放下朱笔，眼底带着几分诧异，又带着几分了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回事？这才刚出去半盏茶的功夫，就又折回来了？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躬身行了个礼，心里飞速组织着说辞，脸上却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开口道：“回陛下，臣没有落下东西，只是方才走出宫道，越想越觉得不妥，特意回来，有要事回禀陛下。”
“哦？”赵珩靠在龙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说说看，有什么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抛出第一个早就想好的理由，语气诚恳：“陛下，方才您说，让臣跟着一起办顾氏案子的收网、定罪事宜，臣感激陛下的信任，可思来想去，实在是不敢应下这差事。先说收网拿人，这是锦衣卫的专属权责，萧指挥使深谙侦缉之道，楚千户更是百战精兵，带着缇骑兄弟们早已布好了局，万无一失。臣只是个翰林院的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既不懂侦缉布控，也不懂围捕拿人，真要是掺和进去，不仅帮不上半点忙，稍有不慎，还可能泄露了行动机密，拖了锦衣卫的后腿，坏了陛下的全盘计划。臣担不起这个罪责啊。”
赵珩闻言，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些，示意我继续说。
我见状，连忙抛出第二个理由，语气更恳切了：“再说定罪之事。大靖自有法度，三法司分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皆是专管刑名诉讼的衙门，里头的官员，都是钻研律法数十年的老吏，对《大靖律》《税法典》烂熟于心。臣对我大靖的刑名法度一知半解，连最基本的三司会审流程都不清楚，让臣跟着掺和定罪，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乱了法度章程，扰了三法司的裁断。陛下常说，要以法度治天下，臣岂能因为陛下的偏爱，就乱了**的规矩？”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我自己都觉得有理，心里稍稍定了定，又连忙补了第三个理由，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更何况，臣身为翰林院编修，本职是编修国史、整理典籍。之前为了顾氏的案子，臣已经耽误了不少翰林院的差事，掌院学士前几日还找过臣，说国史的编修进度慢了不少。臣要是再为了案子旷职，怕是掌院学士就要上折子参臣了，到时候臣落个****的罪名，倒是小事，连累了陛下的名声，就不好了。”
一口气说完这三个理由，我躬身站在殿下，心里暗自祈祷，希望陛下能被我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说辞打动，收回成命。
可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赵珩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似笑非笑，一句话也不说。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刚才编好的那些说辞，在他的目光里，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揶揄，一字一句道：“青念啊青念，你这小子，编瞎话的本事，倒是越来越长进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辩解，他已经抬手打断了我，继续道：“你说你怕耽误翰林院的差事？朕给你的那枚‘靖’字玉牌，别说一个翰林院掌院学士，就是内阁首辅，也管不着你。你就算一年不去翰林院，也没人敢上折子参你，这话，还用朕再跟你说一遍？”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又继续道：“你说你不懂侦缉，不懂刑名？朕什么时候让你亲自去江南抓人了？不过是让你在京中，盯着案子的进度，有什么线索对接，帮朕把把关。定罪之事，也不过是让你去三司会审旁听，听听而已，又没让你上手断案，你慌什么？”
我的脸瞬间热了起来，耳根悄悄泛红，刚才编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被他三言两语拆得稀碎，连一点遮羞布都没剩下。
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直接戳破了我藏在最深处的小心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好笑：“你小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编了这么多借口，根本就不是怕耽误差事，也不是怕帮不上忙。你就是不想掺和这些朝堂烂事，一门心思，就想陪着婉柔姑娘，过你的清闲日子去，是不是？”
被他一语道破心事，我彻底装不下去了，索性也不躬身了，直起身子，脸上带着点尴尬，挠了挠头，干脆实话实说：“陛下圣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顿了顿，语气也诚恳了起来，不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借口：“陛下，臣跟您说实话。这几日，为了顾氏的案子，臣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总算是把所有卷宗都整理完了，证据链也理得清清楚楚，该做的，臣都做完了。剩下的收网、定罪，有萧指挥使的锦衣卫，有三法司的诸位大人，万无一失，确实用不着臣再跟着掺和了。”
“臣从异世来这大靖，本就是个闲散人，没什么**夺利的心思，也不想掺和朝堂上的这些风风雨雨。婉柔姑娘来长安这么久，臣一直忙着各种事，都没好好陪过她。如今好不容易忙完了，就想歇一歇，陪着她逛逛长安的西市，看看曲江池的春景，尝尝她家乡的吃食，过几**安稳稳的清闲日子。”
我看着御案后的赵珩，语气里带着点恳求：“陛下，这案子牵扯太广，水太深，臣一个异世来的编修，掺和进去，反而容易落人口实，给陛下惹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就让臣安安稳稳待在翰林院，陛下要是有什么需要臣核对的线索，尤其是西域商路、龟兹相关的事，臣随叫随到，绝无半分推辞。其余的事，就交给专业的衙门去办，好不好？”
御书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赵珩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又带着点纵容：“你小子，真是没出息。朕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你，是信得过你，你倒好，事了拂衣去，一门心思就想着陪佳人，重色轻友的东西。”
我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反驳，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松口。
他瞪了我一眼，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松了口：“罢了罢了，朕还不知道你？闲散惯了，让你天天对着这些卷宗、奏折，跟三法司、锦衣卫的人周旋，确实也难为你了。”
我心里一喜，刚要谢恩，他又抬手，竖起两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朕准了，后续的收网、定罪，你不用掺和了。但是，朕有两个条件，你必须应下。”
“陛下请讲，臣一定照办！”我连忙应声。
“第一，”他沉声道，“顾氏的案子，但凡涉及到西域商路、龟兹相关的线索，或是三法司核对账目、商路往来有疑问的地方，你必须随叫随到，不得推诿。这案子是你从头跟到尾的，没人比你更清楚这里面的脉络，别想彻底撒手不管。”
“臣遵旨！”我立刻应下，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自然不会推辞。
“第二，”他看着我，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别扭的要求，“就算不掺和案子，你也得三天两头往御书房来一趟。别又像前几日一样，一消失就是五天，人影都见不着。没事就来给朕讲讲你那个世界的新鲜事，陪朕说说话，别有了佳人，就把朕这孤家寡人，忘得一干二净。”
这话一出，我心里微微一动，看着眼前这个坐拥天下的帝王。他终究还是那个站在权力顶峰的孤家寡人，****，没人敢跟他说真心话，也就只有我，能让他卸下一身的帝王架子，说几句闲话。
我连忙躬身，认认真真地应下：“臣遵旨。臣以后一定常来御书房给陛下请安，绝不敢再无故消失。”
“行了，滚吧。”赵珩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佯怒道，“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心思早就飞到婉柔姑娘那里去了，朕再留着你，也是心不在焉的。”
我笑着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满脑子都是明天要陪婉柔去西市逛庙会，看胡旋舞，买她爱吃的西域葡萄酿和馕饼。
御书房的门再次合上，赵珩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朱笔，却没有再落在卷宗上。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半生征战，打下了这万里江山，手握无上权柄，可终究还是困在这皇城宫墙里，连一点寻常人的清闲与温柔，都求而不得。青念所求的那些安稳日子，恰恰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他轻轻叹了口气，敛去眼底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回了卷宗上，眼底的温柔尽数散去，只剩帝王的沉稳与凌厉。
而宫道上的我，迎着晚风，脚步轻快地往宫外走。夜色里的长安，万家灯火遥遥可见，温柔的晚风里，全是春日的甜香。我心里满是欢喜，只想着赶紧回去，告诉婉柔这个好消息，明日，就能好好陪着她，赴一场长安的春日之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