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第一幕 · 惊羊
腊月二十三，小年。
陈守义踩着电动车从村里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雾气重，路两边的杨树冻得像铁棍子，枝丫上挂着白霜。他缩着脖子把手揣在棉袄兜里，嘴里呵出的白气被风一吹就散了。
腊月集在镇上。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贯到西头，平时冷清清的，就一个菜市场还算有点人气。但一到腊月，就不一样了，从腊月二十开始，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往镇上涌，卖年货的、卖鞭炮的、杀猪宰羊的、写春联的……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人挤人，脚踩脚，驴车、三轮、摩托车混在一起，喇叭声响成一片。
陈守义来买年货。他一个人过，爹妈走得早，一个姐姐嫁到了外省，一年到头见不着面。二十八岁，没结婚，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生意不好不坏，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他把电动车停在集头的老槐树底下，锁了两道锁，往集里挤。
路过卖糖葫芦的老头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林晚爱吃糖葫芦。上学的时候，每次放学他都会在校门口的糖葫芦摊子前面磨蹭，等她出来。她出来之后他会假装说"你也买糖葫芦啊"，然后顺手帮她付钱。林晚笑他"你是不是专门在这儿等我的"，他说"我哪有那么闲"。
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他在镇上开五金店，她嫁到了邻县。他再没在校门口等过谁，也没再买过糖葫芦。
他买了一串糖葫芦，自己咬了一口。太甜了。酸得他牙根发软。
"让一下让一下！"前面有人喊。
陈守义让到一边，让一个挑着扁担的大爷过去。扁担两头挂着两只活鸡，鸡被捆着脚，脑袋耷拉着，偶尔扑腾一下翅膀。
集上人多，他走了大概十分钟才走到卖牲口的那个棚子旁边。那个棚子是临时的，用铁皮和竹竿搭的，里面拴着几头牛、几只羊，还有一头驴。一个黑脸汉子蹲在旁边抽烟，地上满是牛粪和烂稻草的味儿。
陈守义本来想绕过去。他不需要买牲口，来这个棚子旁边纯属因为路被堵了。
就在他准备从旁边侧身挤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羊的叫声，但不是普通的咩咩叫，是一种尖锐的、发了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