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船头站着个穿蓑衣的老人，脸被斗笠遮住，只露出一截青白下巴。
柳老艄哭喊：“爹！”
老人慢慢抬头。那张脸已经泡得肿胀，眼窝里爬着两只小螃蟹。他张开嘴，吐出一串水草，声音从肚子里滚出来：
“别问名……问了，桥就真成了……”
张**喝道：“当年的女孩叫什么？”
老人摇头，撑篙要走。沈月娘忽然上前一步：“爷爷，我娘替我在河底十三年。若不问，下一次就是我。再下一次，是我的女儿。你们大人欠的债，要我们一代代还吗？”
老人停住了。
雾里传来很多细细的哭声，像无数人贴着耳朵叹气。老人抓着篙子的手发抖，皮肉一块块往下掉。
“她叫……”老人艰难地说，“小满。”
张**追问：“姓呢？”
老人忽然痛苦地弯下腰，像被什么东西扯住。黑篷船下，伸出许多惨白的手，抓住他的脚踝。
“不能说！不能说！”
沈长生扑过去想拉，手却穿过船身，摸到一片冰冷的雾。
老人抬头，眼中流下两道黑水。
“她姓沈！”
众人全僵住了。
老人嘶声道：“她不是乞儿！她是沈万桥在外头生的女儿！为了压桥，他把亲生女儿送下去了！她死时才九岁，名叫沈小满！”
话音刚落，黑篷船“轰”地燃起蓝火。老人惨叫一声，被船下的手拖进雾里。雾散时，坟地空空荡荡，只剩柳老艄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哭不出声。
张**攥紧桃木杖：“难怪怨气不散。沈家血献沈家女，债才咬着血脉不放。”
沈月娘低头看银镯，忽然觉得手腕很冷。
四
七月十四，白水镇下了一天纸钱雨。
天上没有云，纸钱却从半空飘下来，落在屋檐、井口、**和人肩上。孩子捡起一张，背面写着自己的生辰八字；老人捡起一张，背面写着自己的死期。镇上乱成一团，人人关门闭户，门上贴黄符，灶里烧艾草。
沈家堂屋里，张**扎替身。
竹篾为骨，白纸为皮，林阿照咬破手指，在纸人胸口写下“沈小满”三个字。字写完，纸人的嘴角竟慢慢弯起来，像在笑。沈长生看得头皮发麻，握着斧头站在一旁。
张**说，七月半子时，纸桥会显在阴阳河上。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