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又下起来了。

是那种绵密的秋雨，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粘在皮肤上像贴了层薄冰。阿七站在跨江大桥的栏杆旁，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是红塔山，他抽了快三十年的牌子，烟盒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皱，露出里面泛黄的锡纸。江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像块冰，却吹不散桥面上那团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很特别，浓得化不开，在湿漉漉的桥面上盘踞成一小片，里面裹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她的裙摆还在往下滴水，脚踝处沾着深褐色的泥，像是刚从江里捞出来的，每一滴水珠落地，都在桥面晕开个小小的湿痕，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盖。

“第七天了。”阿七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带着点**熏过的沙哑。他抬眼看向雾气里的姑娘，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再不走，就真成地缚灵了。”

地缚灵的下场他见得多了——魂魄被执念钉在某个地方，日复一日重复着死前的动作，直到灵体被阳气冲散，连轮回的资格都剩不下。

白裙姑娘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带着水汽：“我在等他。”

“等谁？”阿七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黄铜罗盘。罗盘边缘刻着缠枝纹，是他刚入行时，上一任引渡人老周送的，盘面被磨得发亮，指针在盘心疯狂打转，最后稳稳地停在姑娘身上，“林晚，二十四岁，死于失恋后跳江，阳间执念：再见前男友一面。”

他念出这些信息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外卖订单。引渡人干久了，生离死别看得比家常菜还多，心肠早就硬成了桥栏上的锈铁。

姑娘猛地回头，那张脸白得像宣纸，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本该是瞳孔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泪水混着江水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却落不到桥面上——鬼魂的泪，从来沾不湿阳间的东西。“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发颤，带着被戳穿心事的慌乱。

“我是引渡人。”阿七收起罗盘，揣回怀里，又从内袋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牌。木牌是黑檀木的，上面刻着个“渡”字，边缘被摩挲得发亮，包浆温润，“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死了就得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