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收假银元，是在我爸的葬礼上。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手机就催命似的响。我迷迷糊糊抓过来，是二叔公打来的，声音劈得像被火燎过的干柴：“阿远，你……你快回来。**……**不行了。”

我坐在床上愣了几秒，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沉下去，沉到看不见底的寒潭里。怎么可能？上个月通电话，老头还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地骂我不回家看他，说他新收了两枚袁大头，等我回去让我开开眼。

我用最快速度订了票，**转大巴，再搭上村里老张头的三轮蹦蹦车，一路颠簸着冲回那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到家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老宅堂屋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空气里混着劣质香烛和饭菜的味道。门口白幡已经挂了出来，惨淡的颜色在夜风里飘。

我没看到我爸。

灵堂设在堂屋正中，照片是新换的，是我去年春节回来给他拍的。他穿着我买的深蓝色棉袄，对着镜头笑，皱纹堆叠，眼神却亮。照片前面摆着香炉、几碟简陋的供品，和一个小小的黑色丝绒盒子，没盖盖子。

我走过去，腿有点发软。二叔公跟在我身后，叹了口气，把那个黑丝绒盒子拿起来，塞进我手里。“**……临走前清醒了一小会儿，抓着我的手，就一句话，说把这个给你。”

盒子很轻。我打开，里面垫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孤零零躺着一枚银元。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看清了，是袁大头，正面袁世凯侧像，背面嘉禾图案。品相看着还行，边齿规整，包浆自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银光泽。

“就这个？”我问，声音有点干哑。

二叔公点点头，又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我的肩膀：“**的心思，我们也不懂。收着吧。”

我捏着那枚银元，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里。这就是我爸留给我的全部？一枚银元？我想象过很多次他可能会留给我什么——也许是村头那间他守了一辈子、又破又小的旧书店，也许是一沓皱巴巴的、他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存折，甚至可能是一封絮絮叨叨交代后事的信。但我从没想过，会是一枚银元。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