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闹铃还没响，李悦早已在黑暗中清醒。身体疲惫得沉重，脑子却像拧足发条般嗡嗡运转：女儿今日课表、牛奶盒是否还有存货、公司方案汇报期限只剩两日。指尖下意识摸索，触碰到的第一样物件却是床头柜上冰凉的账单。暖气费催缴通知单，红色的数字在晨曦微光里无声灼烧。

七点整，厨房战场打响。小雨睡眼惺忪坐在餐椅上，李悦一边盯着嘶嘶作响的平底锅里煎得过火的鸡蛋，一边努力把女儿蓬乱的头发勉强梳理成能见人的样式。时间如同指间滑落的水珠。“雨宝快吃，妈妈要迟到了！”她的催促被孩子的咳嗽声打断——晨间又一轮感冒未愈的咳嗽开始了。

地铁挤得人像被封罐的沙丁鱼。手机刺耳地响起，屏幕上跳跃着顶头上司“陈敏（总监）”的名字。周围拥挤的人随着车厢晃动，李悦几乎握不住手机。“李悦！昨天那份PPT里第三季度数据**表错误怎么回事？客户追得火烧眉毛了！”那声音又尖又冷，穿透嘈杂的轨道摩擦声。“陈总，抱歉！表格公式出了问题！小雨昨晚烧得厉害，我……”

没有回复，手机干脆利落被挂断。

办公室寒意深重如同深冬冰窖。李悦抱着修改好的方案匆忙踏进主管办公室，只闻到一阵清雅的香水气息，陈总监冷若冰霜的脸几乎贴在电脑显示屏前：“李悦，‘抱歉’不是职场通行证。十点客户就到，可你脑子里装着什么？***日程表？”

李悦的手指在裤缝边冰冷地蜷缩。“我保证数据已……”

“一次两次或许是孩子年幼，”陈敏抬眼，唇角抿成一条严厉的线，视线如冰凌穿刺李悦，“但次次如此……是不是该考虑换个能全心投入的地方？”

空气瞬间冻结。那份被批注得满目红痕的方案被不轻不重丢在冰冷的办公桌面：“修改。现在。”不容辩驳的终结符。

午饭时间，李悦坐在狭窄逼仄的楼梯间啃着凉透了的馒头，手机再度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老邻居张姨的名字：“悦悦，上次跟你说的陈先生考虑得怎样啦？人家条件多老实多厚道啊！自己开个小汽修厂，家里两套房！虽说离过一次婚又有个儿子，可你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