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地舔羹，凤袍成灰
雪没化完，天还灰着。
谢昭泠跪在御花园东角的冰地上，凤袍被撕开时裂了三道口子，从肩头一路撕到腰，布料卷着雪渣贴在腿上。没人敢看她，宫女太监全低头，眼珠子钉在自己鞋尖上。有个人的鞋底还沾着泥，是刚从御膳房那边踩过来的。
虞令仪站在台阶上，披着白狐裘，手炉是鎏金的，炉盖没盖严，有火星子掉在雪里，噗一声，灭了。
“丧家犬，”她说，“配吃剩饭。”
两个老宫女端着铜盆过来，盆里是昨夜御膳房没动过的羹汤，油花结了层薄壳，冷了，浮着几粒米粒，还有半片没炖烂的山药。
汤泼上来时，她没躲。
热汤溅在脸上，烫得她睫毛一颤。汤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雪上，白的雪，黄的油，混成一片污迹。她没擦，也没抬眼。只是慢慢低下头，舌尖舔了舔唇边的残羹，动作很慢，像在吃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指节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雪里，红得发暗。
她没哭。
风从西边刮过来，卷着雪粒打在她后颈上。她没抖。
宫人们依旧低着头。有人袖口沾了灰，有人发髻歪了，有人脚上的布鞋裂了口子，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头。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才把她拖回冷宫。
冷宫没火盆，窗纸破了三处，风从西窗灌进来，吹得桌角那盏破瓷碗晃了晃，碗沿还有半圈水痕，是早上打水的宫女忘了倒。
她自己站起来，没让人扶。
衣裳没换，凤袍拖在地上，沾了雪，沾了汤，沾了血，像一块烂布。她走到墙角，掀开那张破草席，底下压着半枚铜符。
铜符是先帝临终塞进她手里的，当时她跪在御榻前，他手凉得像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把符塞进她掌心，然后闭了眼。
符上刻着四个字：见符如见朕。
她摩挲着那四个字，指腹蹭过凹痕，像在数心跳。
窗外有黑影掠过去，快得像老鼠，但不是老鼠。
影子停在窗棂上，没敲，没喊，只扔进一张纸。
纸是撕下来的，边角还沾着血，字是用指头蘸血写的，歪歪扭扭：
三更，北门，有人等你。
她没动。
火盆里还剩点炭灰，红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