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头看我一眼。
我心里清楚。他们不是不恨，是恨到了极点，连骂都懒得骂，连怨都懒得说。
八年牢狱，我毁了自己，也毁了这个家。街坊邻里的白眼、戳脊梁骨的闲话、明里暗里的嘲讽，他们整整听了八年，扛了八年，忍了八年。
我没脸辩解，没脸诉苦，更没脸求他们原谅。
我默默走进偏房。那是爸妈特意给我留的房间，狭小、阴暗，堆满了闲置的杂物，蛛网在角落隐约可见。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告诉我，你不属于这里，你早就是这个家的外人。
我放下简单的行李，坐在硬板床上，闭上眼。八年前那夜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 警灯、海浪、枪声、喊杀声，我们的大飞被警方团团围住，走投无路。
赵烈站在船头，脸色白得吓人，脚步虚浮，浑身发软，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硬朗霸气、说一不二的大哥。
“阿浪。”他当时看着我，眼神古怪得很，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压着他，让他开不了口。“等会儿跳海，跟着洋流走，别回头。”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刺眼的探照灯已经划破黑夜，警方的喊话声震得海面都在发抖。
所有人疯了一样往海里跳。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住我，我拼命往前游，耳边只有轰鸣的海浪。我回头望去，只有一片漆黑，看不见赵烈，看不见任何一起跳海的兄弟。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脚刚沾地，后脑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滩涂上。
再睁眼，只有冰凉的**，和铁窗无情的光。
所有人都说，是我出卖了赵烈，是我为了减刑背叛兄弟，是我眼睁睁看着他沉海，见死不救。
谣言像毒藤，在我身上缠了整整八年，缠得我快要窒息。
窗外夜色渐浓，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没敢出去找吃的，怕再看见父母那副让我心碎的冷漠模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片刻后，一碗热饭、一碟咸菜被悄悄放在地上，门依旧关着，人也没有露面。
我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饭，眼眶猛地一酸。
八年了。再疏离，再冷淡，再失望，他们终究还是我的爸妈，终究还是舍不得我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