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看着她捧着水杯的样子，脑子里还有另一组画面：她那条没戴的丝巾，针织衫下瘦了八斤的锁骨，以及刚才说到“一年前他出差回来第一件事是找我”时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
我坐回椅子上，用笔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可惜。
然后划掉了。
“你已经开始做了。”我对她说。
她抬头看我。
“你今天推开这扇门，就是第一步。剩下的事，我们慢慢来。”
苏晴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秒。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但没说话，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诊室重新安静下来。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楼下的梧桐树影。米色针织衫在暮色里变成一团模糊的暖色，渐行渐远。
我翻开病历本，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苏晴，32岁，苏州人。婚姻信任危机，伴轻度抑郁及焦虑症状。
第一次接触：防御心极重，但眼神底层有一种被压抑太久的、对诚实的渴望。表面上是来确认丈夫**，实际上是想找一个人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忍了。
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面不会对她撒谎的镜子。
我放下笔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秦见微，你这种“我想看她长出骨架”的念头，到底是在治病，还是在满足自己对人性的窥探欲？
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自己。
因为我知道答案。
——不全是治病。从她走进门的第一秒，我就在期待。期待一个优雅的苏州瓷器，在裂缝处长出更有生命力的纹路。
我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下周给苏晴排两个时段，她随时可以约。”
发完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周三下午那个空档也留给她。”
二 觉醒不忍了
第二次来的时候，苏晴的气色稍好了一些。
也仅仅是“稍好”。眼下的青黑色淡了点，但颧骨比上周更突出了。她说自己又瘦了两斤。
“秦医生，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是想让我帮你说服自己继续装睡’。你当时用的是‘装睡’这个词，不是‘睡着’，是‘装’。我想了整整一周，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对。我不是不知道，我是装作不知道。”
“想通了？”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