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每天只拉半小时小提琴，楼上的邻居投诉了三次。我改了时间，道了歉，最后连琴都卖了。女儿趴在地上，用铅笔当琴弓，在胳膊上无声地比划。我以为退让能换来安宁。直到那个女人说："琴卖了又怎样？你们家的脚步声，我一样受不了。"我终于明白，她要的从来不是安静。
……
-正文：
《》
"陆女士，这个月第三回了。"
物业孙经理用手背抹了把脸，把投诉表格推过来。
表格在桌面上滑了一段，停在我面前。
纸角翘起来。最上面印着红字："业主投诉登记表"。
我没接。
孙经理对面坐着，不停搓手。办公室冷气开得很低，他额头上还是汗津津的。
"502的蒋女士反映，您家孩子拉琴的时间，影响她午休。"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我，盯着桌上那个空水杯。
我把视线落在投诉表上。
投诉事由：噪音扰民。
投诉时段：14:00至14:30。
投诉人：蒋玉兰（7栋502）。
处理意见栏写着：协调业主沟通，避免再次发生。
下面签了孙经理的名字，笔画潦草。
我的手攥了攥。
下午两点到两点半。
念念每天固定的练琴时间。
不多不少，半个钟头。
"蒋女士说她有偏头疼，中午必须睡够两个小时。"
孙经理搓手的频率加快了。
"她说一听到琴声就疼得厉害。"
我抬头。
"孙经理，我家念念每天只拉半小时。"
我的声音很稳。
"都在白天，从没在晚上或者早晨拉过。"
"我知道，我知道。"
孙经理连连摆手，额上的汗又冒出来一层。
"但蒋女士那边，您也体谅一下，她身体确实不太好。"
"体谅？"
我重复了这两个字。
三天前的事一下子涌上来。
那天下午两点一刻。
门被砸得咚咚响。
我正给念念削苹果，刀还没放下就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女人。
五十岁左右，头发挑染了几缕**，睡裙外套了件薄开衫。脖子上挂着丝巾，手里捏着把折扇。
没扇，捏着。
"管管你家孩子。"
她开口就是命令。
"大中午的拉什么琴？跟杀鸡似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孩子在练琴……"
"练琴不能关窗户？不能晚上练？非挑人午觉的时候？"
她手里的折扇往我这边戳了戳。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晚上要做作业，还得早睡，所以安排在下午……"
"我不听你解释！"
她打断我，折扇几乎怼到我脸上。
"我脑子有毛病，受不了噪音，你知不知道？"
"你们再拉，我就找物业！找居委会！找**！"
说完甩身就走。
折扇啪地合上，拖鞋踢**踏地往楼上去。
我站在门口。
手里还捏着削了一半的苹果。
果皮垂下来，一长条，悬在半空。
"妈妈？"
念念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我脚边。
六岁的孩子，仰头看我。
"是不是我太吵了？"
我关上门。
蹲下去，摸摸她的头。
"不是念念的错。"
我说。
"是妈妈没安排好。"
那天晚上，我把练琴时间从两点改成了三点。
避开午休，总该没事了吧。
结果昨天下午三点二十。
物业电话来了。
孙经理亲自打的。
"陆女士，真不好意思又打扰您。"
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
"502的蒋女士又来投诉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说……小提琴声干扰她写东西了。"
"写东西？"
"对，她说她在写回忆录，需要绝对安静。"
孙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也没辙，陆女士，您看能不能再往后调调？"
我看着坐在琴凳上的念念。
孩子正翻谱子，手指搭在弦上，没敢拉弓。
"行。"
我说。
"我再调。"
昨天调到了四点。
结果今天。
投诉表又来了。
"蒋女士说，下午三点到五点是她灵感最集中的时段。"
孙经理指着表格空白处一行红笔批注。
"持续不断的噪音严重影响我的创作与身心健康，要求立即制止！"
感叹号描了两遍，纸面鼓起一道凸痕。
我盯着那个感叹号。
太阳穴跳了跳。
"孙经理，您说我该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