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个教学汇报演出，馆里让我牵头。"
"想请几个以前的老师回来当嘉宾指导，我第一个就想到你。"
我靠着阳台门框，没说话。
"你那套教小琴童的法子，馆里到现在还在用呢。新来的老师都管它叫陆老师三步法。"
我苦笑了一下。
"方雪姐，我都离开四年了，哪还能指导什么。"
"你少谦虚。"
方雪的声音高了些。
"你带过的那个叫丁一帆的孩子，记得吗？去年省里少儿器乐比赛拿了个一等奖。**妈逢人就说，启蒙老师是你。"
我当然记得。
丁一帆，四岁来的时候，连弓都握不稳。
我教了他两年，后来辞职，他转给了别的老师。
"清禾，你考虑一下。"
"不用来上班，就年底那一天，来露个面就行。"
"你当年教的那些孩子，好多家长都念着你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考虑考虑吧。"
"行，不急，月底前给我回话就行。"
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
楼下是小区花园。
有个阿姨推着婴儿车在散步。
少年宫。
教学汇报演出。
陆老师三步法。
这些词，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我现在的身份，是7栋402的全职妈妈。
连孩子练琴的**都保不住。
还当什么嘉宾。
我摇了摇头。
回到客厅。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孙经理。
"陆女士，早啊。"
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早。"
"有个事，跟您说一声。"
他清了清嗓子。
"您昨天不是把琴卖了吗？群里我也看到了。"
"嗯。"
"今天一早，502的蒋女士又来了。"
我手里的抹布拧紧了。
"她说，琴虽然没了，但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
"她说……今天早上七点半，您家有弦乐器的声音。"
孙经理的嗓音快压成了耳语。
"她说您把琴藏起来了，故意报复她。"
我愣住了。
早上七点半。
念念在吃早饭。
我在洗碗。
琴昨天就搬走了。
哪来的弦乐器？
"孙经理，小提琴前天就卖了。"
我尽量控制语气。
"搬走的时候您知道的，您还帮忙开了单元门。"
"我知道我知道。"
孙经理赶忙说。
"我也跟她解释了，但她不听。"
"她说她耳朵不会骗人，就是从您家传来的。"
"她说您八成藏了一把备用的。"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要是您不信，随时可以来我家看。"
"客厅空的，卧室也空的。"
"要是需要，我可以让琴行老板作证，琴已经卖给15栋的业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女士，我不是不信您。"
孙经理叹了一口气。
"我就是两头为难。"
"蒋女士那边，动不动就来物业闹，闹起来谁都招架不住。"
"我们也有工作要做啊。"
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客厅那块空出来的角落。
"孙经理。"
我说。
"琴已经卖了。这是我能让的最后一步。"
"如果她还不满意，那我真的没辙了。"
"您总不能让我把家也搬了吧。"
孙经理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再去跟她谈谈。"
"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那块浅色的痕迹上。
暖洋洋的。
但我觉得很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那种。
我打开微信。
找到蒋玉兰的头像。
点进去。
三天前她发的那两条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
"在吗？"
"陆女士，睡了吗？"
我想了想，打字：
"蒋姐，听说您今天又去投诉了。小提琴前天已经卖掉了，不在我家。如果您听到什么声音，可能是别的住户家的。希望您核实一下再投诉，谢谢。"
点发送。
消息前面蹦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好久。
然后笑了。
出声地笑。
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
接下来两天，蒋玉兰没再来物业投诉。
我以为事情过去了。
第三天下午，去接念念放学。
学校门口，几个家长凑在一起聊天。
我走过去的时候，有两个扭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