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渊……"
那个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里面有惊，有怕，有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认出她了。
三年前，她离开村子的时候，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追着村口的黄狗跑，鞋带都跑散了。
现在跪在我面前的这个人，脸上没有酒窝，只有掌印和血痕。
那女人不耐烦了。
"聋了？问你话呢！一起跪下！"
她抬手，鞭子朝我甩过来。
鞭梢破空，带起一声尖啸。
我伸出左手。
鞭子抽在我掌心，缠了一圈。皮肉上传来**辣的疼，一道红印从掌心拉到手腕。
她愣了一下，使劲往回拽。
没拽动。
我攥着鞭子，把她往前拉了半步。
然后右手按上剑柄。
拇指推开剑格，锵的一声，剑刃出鞘三寸。三寸的光，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你——"
她嘴巴张开，后面的字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拔剑。
一道白光从下往上，斜斜掠过。
快到什么程度——堂内四个丫鬟，离得最近的那个刚把手往腰间别的哨子上伸，手指还没碰到铜皮，血就溅到了她脸上。
那女人的身体顿了一息。
鞭子从她手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一道血线从左肩延伸到右肋，起初只有一根丝线那么细，然后裂开，像春天河面上的冰，一寸一寸碎裂。
鲜血涌出来，浸透了绛紫色的织金面料，颜色深得发黑。
她抬起头，瞪着我。眼珠子往外凸，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
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发髻散了，赤金步摇滚出去老远，在地上转了三圈，叮的一声停住。
四个丫鬟同时尖叫。
其中一个扭头就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另外三个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我把剑上的血甩掉，刃口在袖口上蹭了两下，归鞘。
走到表姐面前，蹲下去。
"锦书。"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我伸手把她肩头散开的衣裳拢了拢，尽量遮住露出的伤痕。
"别怕。"
"我来了。"
她的眼泪终于涌出来，无声地，成串成串地砸在我手背上。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传来，越来越近。
很多人。
我站起身，转过去面对大门。
左手握鞘，右手搭在剑柄上。
好。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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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批冲进来的是六个家丁，手里拎着棍棒。
领头的一个五大三粗，脖子上挂着串铜钥匙，看见地上的血和倒着的人，脚步钉在门槛上。
"操！"
他回头冲后面吼："叫护院！快叫护院！"
六个人散开，把门口堵了半圈。没人敢上前，棍棒举着，手在抖。
我没动。
等了大约二十个呼吸的工夫，脚步声再次响起。这回沉稳得多——靴底踩在石板上，节奏整齐。
八个护院鱼贯而入。
清一色黑衣短打，腰间挎刀。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窄脸，鹰钩鼻，左眉上有一道旧疤。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瞳孔缩了缩。
再看我。
目光从我的剑上掠过，停了一息，然后看我的脚。
看站位。
这人练过。
"你杀的？"他声音很平。
"对。"
"知道这是谁吗？"
"不知道。不想知道。"
他嘴角动了一下，偏了偏头。八个护院同时拔刀，刀身出鞘，寒光铺了半面墙。
"永宁侯正妻，周氏。你杀了她，侯府上下三百口人，没一个会让你走出这个门。"
正妻。
我低头看了一眼表姐。
她依然跪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三百口人。"我重复了一遍。
鹰钩鼻沉声道："放下剑，跪下，还能留个全尸。"
我把包袱从背上取下来，轻轻放在表姐身边。
然后拔剑。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架势。就是拔剑，往前走。
鹰钩鼻瞳孔一缩："上！"
八把刀同时劈下来。
我侧身，从第一把刀和第二把刀之间的缝隙穿过去。剑锋从右侧第一个护院的手腕上划过，钢刀脱手飞出，嵌进房柱里，嗡嗡颤动。
第二步，矮身。一把刀从我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