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侵略性很强，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宣言。它把三百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原来的白麝香连残影都散干净了。
我的拖鞋被人穿过，放错了位置，鞋尖冲里。我习惯鞋尖冲外，方便一伸脚就能穿。三年了，陆司铭不知道我有这个习惯。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知道我的洗脸毛巾必须是纯棉的，不知道我睡觉前要把窗帘拉严一丝光都不能透，不知道我进门之后第一件事是换拖鞋第二件事是洗手。他住在我的生活习惯旁边，住了三年，什么都没留意。我把它们重新摆好，鞋尖指向门口。
楼上传来笑声。苏晚的笑声。很脆，像玻璃珠子在楼梯上弹跳。
我换了鞋，拎着菜上楼。客房的门开着，我的床上用品被搬过去了——那套浅灰色的埃及棉四件套，我当初挑了好久才挑到的。逛了三个商场四条街，摸了不下二十个品牌的样品，最后在城西那家**店里，店员从货架上拿下这一套，我用手掌按在面料上，那种又软又滑的触感让我想起小时候盖过的一条旧棉被。它是我为数不多的奢侈品。
现在它在客房的床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鼓着，已经被人睡过了。枕套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是脸压过的形状。不是我的脸。
我站在客房门口，手扶着门框。这套床品是我妈当年的嫁妆之一。她走的时候把它塞进我的箱子里，说好歹有件像样的东西。我妈这辈子没给我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改嫁的时候她自己也没带什么走，手上那颗小钻戒是继父买的，款式很老，但至少是新婚礼物。她走之前把四件套叠得方方正正，拿一条红绸带扎好，塞进我的行李箱最底层。她说你以后嫁人了，床要铺得好，人才能睡得稳。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现在这套床品被另一个女人睡皱了。
主卧的门虚掩着。我推开。
苏晚坐在我的梳妆台前，正拿着一瓶精华往脸上拍。我的精华。她用完之后随手放在桌面上，盖子没有拧紧——那瓶精华快见底了，我本来想留着下周发工资再补。梳妆台上多了几瓶不属于我的护肤品，把我的东西挤到了角落。我的面霜被推到最左边，贴着墙，盖子被一个陌生的香水瓶子压住了。
“呀，你回来了。”她从镜子里看到我，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笑了一下，“借你东西用一下，刚回来什么都没带。司铭说随便用，你不介意吧？”
我看着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裙，奶白色，领口开得很低，衬得肤色白得发亮。不是我的睡裙——她自己带来的，或者陆司铭买的。衣柜里我的睡衣挂在最右边，她的挤在中间，像她本人一样，**了所有缝隙。
“客房不舒服吗？”我问。
“客房？来的时候是司铭让我住的啊。”她歪了一下头，“对了，我有点择床，客房那间不太习惯，下午补觉在你们床上躺了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介意。
我看着枕头上她躺过的凹痕，那是我睡了三年的位置。我每天晚上侧躺在上面，卷着被子，膝盖微微弯曲，一只手枕在脸下。那个凹痕认得我的身体，不认得她。现在那片床单被她睡乱了，枕头被她挪了位置，我那边被子的一角被她扯歪了。
“没事。”我说。
我走出卧室，穿过走廊。脚步在木地板上踩得吱呀响，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旧书架上那本夹着合影的《民法总论》。书脊微微凸起，夹照片的地方比其他书页鼓出一截。我想起他说“旧东西”时的那个表情——那不是冷漠，是保护。他在保护一张过期的合影，却从没想过保护我的床。
我走进衣帽间，关上门。门阖上那一刻，我把后脑勺贴在门板上，闭眼站了一会儿。衣帽间里他的衬衫、他的西装、他的手帕整齐地挂在左侧。我的衣服缩在右侧角落里，那只角落几乎没挂满，几件衬衫和连衣裙挤在一起，像一群被赶到墙角的人。我睁开眼，从最里面拉出一个旧的帆布包，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然后关上衣柜，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晚饭是我做的。三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外加苏晚点名要喝的番茄蛋花汤。陆司铭催我去做，他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