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三年没喝过像样的汤。”
苏晚坐在平时我的座位上。那个位置正对着电视，不算好座，但我坐了三年。她坐下的时候没有问，直接拉开椅子坐上去。陆司铭坐在她对面，和平时面对我的位置一模一样。她尝尝菜说这个淡了那个咸了。他看着她笑。那个笑和三年前在银杏树下看我的笑一模一样。原来这种笑容不是独属于我的——它只是一张可以无限复印的旧照片，谁坐到他对面，他就对着谁笑。
我把汤端上桌的时候，苏晚尝了一口，说：“有点咸。”她放下勺子，吐了吐舌头。陆司铭也尝了一口。“是有点。”他把碗推到一边，“下次少放盐。”
我什么也没说，拿起那盆汤回了厨房。倒掉的时候看着番茄块和蛋花碎在滤网里，像一团搅烂了的心。重新做了一锅，盐减半。端出去，苏晚喝了一口，眼睛弯弯地冲陆司铭笑：“司铭你尝尝，这次刚好。”陆司铭尝完，点了点头，抬手想给我夹一筷子菜——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绕开我，夹给了她。那筷子菜落进她碗里的时候，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想吃什么。
吃完饭，苏晚说想去散个步消食。陆司铭站起来，拿起车钥匙。他们去了一个半小时。我洗了碗，把厨房擦了两遍，又擦了餐桌——油污、水渍、苏晚吐出来的鱼刺、他的筷子印、她的红酒杯底圈。擦到岛台旁边的时候看见她的手机搁在充电座上，屏幕亮了一下，锁屏是她和谁的合照。我没细看，拧干抹布擦了第三遍地砖。然后坐在客厅等。
十点半，门锁响了。苏晚的笑声先于脚步声飘进来，她手里举着一支***，说是在路边的花摊上买的。“老板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批茉莉了，再不买就没了。”她把花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眯着眼说好香。陆司铭替她拿着她的手包，跟在后面，另一只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袋子里露出水果的包装网，另一个袋子上的logo是市中心最贵的甜品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茉莉的甜香混着她身上的玫瑰味，远远地飘过来，隔着玄关和客厅之间那段短短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河。
那天晚上，我在客房睡的。主卧的床上，我曾躺过的位置，还残留着另一个人身上的香水味。那味道很淡，但很顽固，钻进枕头的棉絮里、被套的布纹里、床垫的表层海绵里。我把头靠在自己睡过的那一侧，闭上眼，鼻子里全是她。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客房很冷，窗户关不紧，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窗帘被吹得轻轻晃。楼下客厅里那支新买的茉莉在黑暗里继续散发着香气。
隔着一堵墙，主卧那边传来隐隐的说话声。是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空荡荡的客房里，每个字都很清晰——“司铭你睡了吗？明天早上吃什么？”
声音不大，像耳语。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了眼。客房的天花板上有一个被水渍浸过的圆圈，灯光打在上面，像一只眼睛，一直盯着床。我不知道那只眼睛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它还要看多久。
她的痕迹
苏晚把她的东西一点一点搬进别墅。先是护肤品，然后是衣服——陆司铭把主卧的衣帽间分了一半给她，说“你东西少，不占地”。然后是拖鞋、马克杯、专属的沙发靠垫。然后是茶具、零食、香薰蜡烛、一面随身带来的椭圆形化妆镜。她的日用品像涨潮一样漫过门槛，从客卧一路淹到客厅。
沙发靠垫原本是两个深灰色，素净、规整，和客厅的黑白灰基调配成套。苏晚嫌太硬，换了两个软绒面料的，浅粉色的绒毛摸上去又滑又腻。我问她旧的放哪儿了，她说柜子里。我打开储物柜，两个深灰色靠垫被塞进最底层，压着一盒过期饼干和一卷备用的保鲜袋。
她的香水味渗进了窗帘、地毯、沙发靠垫。我换了拖鞋踩在客厅的浅色地毯上，总觉得脚底粘了什么东西——不是灰尘，是感觉。这个家开始变得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家。我从工作室回来，推开门的瞬间，被那股甜腻的玫瑰味扑了满脸。我站在玄关不动，等了几秒，让鼻子适应。适应不了。那不是我的家。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