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重新刷漆，我说不用，就这样挺好。
"三年前鼎华做到第五年的时候，规模刚破两百亿。"
我的声音很平。
"那时候每天睡三个小时，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凌晨两点的投委会是家常便饭。有一年冬天，老季给我打电话说有个项目要我飞一趟**。我买了机票，到了机场才发现——我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七天，没休息过一天。候机厅里坐下的那一秒我就睡着了，梦里全是K线图和尽调报告。"
沈知意不说话了，饺子含在嘴里也忘了嚼。
"后来飞机误点，航班取消。我从机场往回开，在高速路上看到一辆车抛锚了。"
我转头看她。
"一个女孩子蹲在路边，对着手机看换轮胎的教程。视频放到一半手机没电了。她一只手举着千斤顶，另一只手在拧螺丝——方向拧反了。"
沈知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帮她换了轮胎。"
"她跟我说了声谢谢。"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三个字比任何一笔投资回报率都高。"
客厅安静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所以你就辞职了？"沈知意的声音哑了。
"把运营权交给了老季。股份还在，但我不参与日常管理。"
"就因为帮一个女孩换了个轮胎？"
"因为我想过一种……不用在凌晨两点看K线图的生活。"我顿了顿，"碰巧那个女孩后来愿意嫁给我。"
沈知意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你骗了我三年。"
"没骗。你问过我之前做什么，我说金融相关。"
"金融相关？联合创始人跟金融相关？那王健林可以说自己搞过基建？"
"……这个比方不太恰当。"
她拧了一下我的胳膊。
不轻。
指甲掐进皮肤里，留了一个红印子。
"你疼不疼？"她问。
"疼。"
"今天被泼酒的时候呢？"
我沉默了一秒。
"不疼。但有点冷。"
沈知意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把头靠在了我肩膀上。
肩膀上一片湿——她头发上的雨水渗过来了。
"你那四个字——都撤了吧——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