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又死了。
这是第十八次。
深海的压强从四面八方碾过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我的胸腔挤成薄薄一片。
海水灌进喉咙的瞬间，我听到自己的肋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然后是黑暗，彻底的、不再醒来的黑暗。
突然，我的意识像被一只粗暴的手从水底捞起来，猛地塞回身体里。
我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肺里像是灌满了碎玻璃。
“你又做噩梦了。”
声音冷冷的，我抬起头，看到陆渊站在床边。
“今天别去东侧通道。”我说。
他微微侧头，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
“为什么？”
“因为会死。”
1
陆渊的眉心拧了一下。
“林舟，这种闹剧还要上演多少次？”
“这不是闹剧。”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东侧通道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崩塌。”
我的声音因为缺氧后的剧痛而沙哑，每个字都扯着喉咙。
“精确到分？”他嗤笑一声，眼里的讥讽毫不掩饰，“你现在不仅会预言，还会报时了。”
“陆渊，我没有开玩笑。”
他用力甩开我正抓着他手臂的手。
我的后背重重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够了。”
他的声音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作为深潜号的舰长，我有我的职责。”
“作为数据分析师，你也有你的。”
“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别再用这种荒唐的理由挑战我的耐心。”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知道，一旦他走出这扇门，下午三.点十七分，我就会迎来第十九次死亡，然后是第二十次，永无止境。
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恋人，分手时也体面到像陌生人。
走到门口时，陆渊的多了下脚步：
“林舟，我们已经结束了。”
“收起你那套博取同情的把戏，很难看。”
我的心脏被这句话刺得千疮百孔。
原来在他眼里，我拼尽全力，死了一次又一次的警告，只是为了挽回他而耍的低劣手段。
就在这时，舱门开了。
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白薇走了进来：“阿渊，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林分析师又做噩梦，预言世界末日了？”
她把“预言”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看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陆渊接过咖啡，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白薇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
“林舟，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别自取其辱了。”
“他现在是深潜号的舰长，你打算拿什么跟我争？”
陆渊就在旁边，他听得到，但他无动于衷。
羞辱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攥紧拳头，猛地冲过去，不是扑向陆渊，而是直接撞向控制台上的紧急制动闸。
只要拉下它，整个东区都会强制封锁。
“疯子！”
陆渊的反应比我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从身后抬脚踹在了我的腰上，将我踹飞了出去。
“把她关起来。”
他对着门口的警卫命令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在任务结束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离**间半步。”
警卫拖着我往后走，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陆渊！你会后悔的！”
金属门在我面前重重合上。
我被关在了这个狭小的舱室里。
墙壁上的电子时钟，红色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下午三点十六分。
我闭上眼。
三点十七分。
基地猛地一震，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深潜号。
“警报！警报！东侧通道发生结构性坍塌！重复，东侧通道发生结构性坍塌！”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映着我惨白的脸。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2
我又活了。
在第二十次循环里。
睁开眼，还是那个熟悉的舱室，肺部还残留着溺水般的灼痛。
陆渊依然站在床边，说着那句听了二十遍的台词。
“你又做噩梦了。”
我坐起身，这一次，我没有像前十九次那样急于警告他。
我知道，没用的。
他的理智和偏见，是一座我无论如何也翻不过的大山。
我平静地看着他。
“舰长，我申请调离数据分析岗，去维修部。”
陆渊愣住了。
他预想过我的哭闹、哀求，甚至更激烈的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