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
是从丛林边缘，一步一步，走到沙滩上来的。
它的步伐很轻。轻到不会发出声音。但我能看到——沙子在它脚下微微凹陷，又弹回来。
它有重量。它存在。
但它没有形状。
月光照在沙滩上。那个影子经过的地方，月光微微弯曲——像光线绕过了一样东西。
它站在了棚子外面。
离我大概三米。
我的后脖颈炸开了。
那根手指又来了。戳在我的第七节颈椎上。比之前更深。更用力。像要把指甲嵌进去。
然后——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荔枝。不是咸腥。
是——婴儿爽身粉。
甜的。腻的。让人想打喷嚏。
像一个刚洗完澡的孩子，站在我身后，歪着头看我。
不对——不是"像"。
是有一个刚洗完澡的孩子，站在我身后。
它的头发还是湿的。因为——我后脖颈上，多了一滴水。凉的。从上方落下来的。不是雨水。是头发甩出来的水珠。
"宋哲。"林屿的声音。
我差点回头。
"别回头，"他说，"你的规则——"
"我知道。"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回头。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月光从我正面照过来，我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沙滩上——
影子的头上，多了一个东西。
小小的。圆圆的。像另一个头，从我的后脑勺上长出来。
它的头发——湿的。贴在影子脸上。
它在用我的影子——让我看它。
它找到了不用回头就能让我看到它的方式。
三米之外——或者更近了——那个东西站着。
它在等我。
它很耐心。
而且——它很聪明。
4
第二天。
太阳出来之后，一切又变得正常了。
丛林是绿色的。海是蓝色的。沙是白色的。没有影子，没有手指，没有爽身粉的味道。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干干净净，一个头。
我开始怀疑昨晚的一切都是恐惧的产物。
恐惧会制造幻觉。这是常识。
但常识在这座岛上不管用。
因为我洗手的时候——在浅水区弯下腰——看到了水面的倒影。
我的倒影。完整。五官都在。
但倒影的后脑勺上——有一张脸。
阳光下的水面不会撒谎。倒影不是幻觉。
我后脑勺上那张脸——是真的。
它一直在。只是白天不出声。
方远组织了一次规则讨论会。所有人坐成一圈，一个一个说。
我的规则是"别回头"。
我说的时候，故意没有看身后。
但我注意到——说"别回头"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声音比其他时候低了半度。
像嗓子在自动压低，不想让身后的人听到。
周晚说了她的规则：每天必须对每个人说一句真话。然后她开始说真话。
她说到宋哲——说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不敢回头，不是因为规则。是因为你上一次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你的身体记得。"
我的身体记得？
我上一次回头是什么时候？
在岛上？没有。我一直在遵守规则。
在飞机上？——
我回头了。
飞机开始下坠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身后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但我的身体在发抖。从脊椎底端往上，像有人在摇一根绳子。
我看到了什么？
我的手——在发抖——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后脑勺。
平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的指尖碰到头骨的那一瞬间——我的头皮从里面震了一下。
那张脸又笑了。
它知道我在想什么。它在等我记起来。
讨论会结束后，我去找周晚。
"你说的上一次回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规则让我说真话，"她说，"但真话不是我选择说的——是规则逼我说的。规则知道什么？规则怎么知道你回头过？"
她看着我，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因为规则不是岛写的。规则是你自己写的。"
"什么？"
"你的纸条上，字是谁的笔迹？"
我掏出纸条。
歪歪扭扭。小孩水平。
不是我的笔迹。
但周晚的纸条上，是周晚自己的笔迹。林屿的纸条上，是林屿自己的笔迹。陈染的纸条上，是陈染自己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