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栋楼

半夜猫叫------------------------------------------，第十八栋楼的住户们，开始睡不安稳了。，是周二。，三单元的王教授被一阵猫叫声吵醒了。，退休前是师范学院的数学系教授。老伴去世三年了，他一个人住。两百多平的房子，只住着他一个人，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睡眠本来就浅，一点声音就能醒。。。王教授在农村住过，听过猫**。那声音尖厉刺耳，像婴儿哭。但至少能听出来是猫。。。那种尖厉里头，夹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痛苦，又像是愤怒；像是什么东西被掐住了喉咙，拼命地想喊，却喊不出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叫几声，停一会儿，再叫几声，又停一会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种着一排冬青，几棵桂花树。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在树叶上，影子斑斑驳驳。。，连个会动的东西都没有。。
王教授站了五分钟，转身回到床上，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那声音隔着被子还能听见。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三点多，才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在电梯里遇到了二单元的张女士。
张女士四十出头，在银行上班。穿着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遮瑕膏都没盖住。
“王教授，您昨晚听见猫叫了吗？”张女士问。
“听见了。”王教授说，“吵得我两点多都没睡着。”
“我也是。”张女士叹了口气，“那声音太瘆人了。我家那口子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吓得我把所有灯都打开了。”
“你看见猫了吗？”
“没有。我趴在窗台上抻着脖子看了好半天，外面黑沉沉的，啥踪影都没瞅见。”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陆续又有几个住户从电梯里走出来，有三单元的、四单元的，还有五单元的，凑到一块儿一聊，竟都被昨晚的怪声给搅得没睡好。
“那猫叫得不对头。”说话的是老宋，在区**上班，五十出头。“我养过猫，猫不是那么叫的。”
“那是怎么叫的？”有人问。
“猫**，声音是往外放的。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想让人听见的。”老宋皱着眉头想了想，“昨晚那个声音，是往里收的。像是憋着劲儿在叫，听着就难受。”
“对对对。”张女士连连点头，“就是那种感觉。听得我心里发慌。”
几个人站在楼下议论了一会儿。最后也没议论出个名堂，大家便各自散了，该上班的匆匆赶去地铁站，该买菜的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
没人把这事太当回事。
猫叫嘛，再瘆人也是猫叫。
第二夜，还是凌晨两点多。
这次不是王教授先听到的。
是五单元的小两口。
小两口男的姓赵，女的姓李，都是二十七八岁。去年刚结婚，买的这套房子。装修花了四十多万，搬进来才半年。
小李先醒的。她怀孕五个月了，本来就睡不踏实。半夜被猫叫声吵醒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做梦。
等清醒了才听出来，是真有猫在叫。
声音比昨晚更大。更近，像是就在窗户底下。
小李推了推身边的丈夫：“老公，你听听。”
老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猫叫声又来了。这次是一连串的，一声接一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李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声音吓的，还是凑巧。
她心里发慌，又推了推老赵：“你起来听听！这猫叫得不对劲！”
老赵这回醒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了一会儿。
“这什么猫？”他的声音有点哑，“叫得跟哭丧似的。”
“你下去看看？”
“大半夜的，看什么看。”老赵又躺下了，“流浪猫打架吧。别管了。”
小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丈夫是出了名的务实，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邪祟之说。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事情都能用科学解释。解释不了的，就是还没找到解释的方法。
小李跟他不一样。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听老人讲了不少鬼鬼神神的事。她信这个。
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猫叫，一直到三点多，声音慢慢小了，最后没了。
她摸了摸肚子。孩子又动了。
“没事，宝宝不怕。”她轻声说。
但她放在肚子上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抖着。
第三夜。
这回全楼都炸了。
猫叫声从半夜一点多就开始了，比前两天都早。
而且这次的叫不是一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
东边有，西边有，楼下有，楼上好像也有，像是无数只猫围住了整栋楼，同时开始叫。
那声音汇在一起，已经不是“凄厉”能形容的了，是恐怖。
住在一零二室的孙阿姨，七十多了，耳朵不好使，平时看电视都要开很大声。但那天晚上，她被那声音吵醒了。
“我这耳朵，一般声音听不见的。”第二天她跟邻居说，“但那猫叫，我听得清清楚楚。跟**似的，直往脑子里钻。”
住在四零一室的吴先生，是个生意人，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胆子不算小。
那天晚上，他被吵得实在受不了了，猛地掀开被子，穿上衣服，抄起根高尔夫球杆，噔噔噔下楼去看。
他走到楼下，猫叫声忽然停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等了五分钟，没有声音，以为猫跑了，正要回去。
转身的一瞬间，叫声又响起来了，而且就在他身后，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叫。
吴先生猛地转过身，身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但叫声还在继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全是汗。
他没敢再待下去，快步回了家，关上门，反锁了，靠在门上喘了好一会儿粗气。
住在六零二室的，是钱盛京的侄子钱小豪。他三十出头，经营着一家传媒公司，家底殷实，时间富余，唯独脾气火爆得很。
他被猫叫声吵得睡不着，直接打了物业的值班电话。
“你们管不管？”他在电话里吼，“那猫叫了三天了！三天了！你们物业是干什么吃的？”
值班保安是小刘，上次跟小张一起巡逻的那个。
小刘陪着笑脸说：“钱总，我们派人去看了，没找到猫，可能是野猫，跑得快。”
“野猫？野猫能叫成这样？”钱小豪越说越气，“我跟你说，明天早上之前，你们要是解决不了这事，我找你经理去！”砰的一声挂了电话。
小刘放下电话，骂了一句：“**X，嚎啥嚎！”
坐在凳子上看手机的小张站起来说：“要不咱们再去看看？”
两人拿着手电，又去十八号楼转了一圈。
半夜两点，小区里安安静静的，路灯亮着，树影不动。没有猫，没有叫声。
两人在十八号楼底下站了十分钟，什么都没听到。
“奇了怪了。”小刘嘟囔，“钱总不是说叫得厉害吗？怎么咱们一来就不叫了？”
小张没说话，他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听到的哭声，也是来了就不响了，像是故意在躲着他们，或者是在耍他们。
“走吧。”小张说，“明天跟老周说。”
小刘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小张。”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楼有点不对劲？”
小张回过头，看了看十八号楼。
半圆形的建筑，六层高。黑黢黢地立在那里。没有一盏灯亮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楼像是在盯着他看。
“别瞎想了。”他说，“回去睡觉。”
两人走了。身后，十八号楼安安静静地立着。
但就在他们走远之后，楼里又响起了猫叫声。
先是低低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叫了大概十几分钟，忽然停了。
一切归于沉寂。
第二天早上，物业办公室被十八号楼的住户挤满了。
老赵头都大了。
“赵经理，你们到底管不管？”钱小豪第一个开口。他穿着睡衣就来了，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一夜没睡。
“管，肯定管。”老赵赔着笑脸，“我们昨晚派人去看了，确实没找到猫。”
“没找到就不管了？”张女士的声音很尖，“我们交了那么多物业费，连个猫都管不了？”
“不是不管，是确实不好找。野猫嘛，跑得快。”
“那不是普通野猫。”王教授说话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说得很慢，很稳。“我教了一辈子数学，相信逻辑。但这件事，用逻辑解释不通。”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猫，能连续三天在同一时间叫？什么猫，能在我们下楼查看的时候突然停止？什么猫，能同时从多个方向发出叫声？”
王教授说完，推了推眼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教授说得对。”有人接话了。“那不是猫。猫不是那么叫的。”
“那是什么？”有人问。
又是一阵沉默。
“行了行了。”老赵出来打圆场，“这事我们一定解决。今天我就让人在十八号楼附近放几个捕猫笼。不管什么猫，抓住就完了。大家放心。”
住户们又七嘴八舌说了一阵，最后陆续散了。
老赵送走最后一个人，回到办公室，点了根烟。
他不信邪，但这几天的事情，确实让他有点毛了。
先是池塘里莫名出现的枯木，然后是深夜若有似无的哭声，现在是这诡异的猫叫。
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系？他说不上来。
他有一种直觉：这小区，从那个池塘被挖开之后，就不一样了。
虽然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