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的工坊里，那台破烂机器突然响------------------------------------------，刺得眼睛生疼。，手背碰到床板，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看了看右手——烫伤的地方起了几个水泡，皮肤红得发亮。昨晚太累，随便用布条缠了一下就睡了。。，把手浸进去。冰凉刺骨，但痛感确实减轻了些。，里面装着几个铜币和一枚银币——全部家当。，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伤口，动作麻利。。，加上买炭的钱，这点钱连根毛都买不到。，推开工坊的门。，街道上已经有不少矮人。石板路两旁的铺子陆续开门，铁锤声、风箱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一个露天的大广场。矮人们在地上铺块布，摆上自家打的铁器、挖的矿石、打的铁料，就这么叫卖起来。，走到一个堆满铁锭的摊位前。，胡子编成几条辫子，身上那件皮围裙比李维的还脏，正蹲在摊位后面啃一块硬面包。
"这铁怎么卖？"
矮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咽下面包："好铁。三块一银。"
李维蹲下来，拿起一块铁锭掂了掂。分量够，杂质也不多，在这个世界算是上等货了。
"一银贵了。"
"不贵。"矮人指了指铁锭上的印记，"铜须矿场出的，铁炉堡最好的铁。"
"我知道是好铁。"李维放下铁锭，"但我只要三块，又不是包圆。"
矮人想了想，又啃了口面包："那你说多少？"
"一银，三块。"
"你这也太……"
"我还买你的烫伤药膏。"李维伸出右手，露出缠着的布条，"我这手明天还得干活，不能废了。"
矮人看了一眼他的手，哼了一声："你小子倒会算账。"
他转身从身后的木箱里翻出一个陶罐，递过来："这罐药膏值十个铜子，连铁一起卖你，一银十个铜子。不能再少了。"
李维接过陶罐，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草药味，不算难闻。
"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币和十个铜币，放在摊位上。
矮人接过钱，把三块铁锭搬到李维脚边："小子，你哪个工坊的？以前没见过你。"
"新**工坊。"
"新**？"矮人皱了皱眉，"那破地方还有人？"
"现在有了。"
李维把铁锭夹在腋下，拿着药膏，转身往回走。
"手记得擦药！"矮人在身后喊了一句。
李维回头摆了摆手。
回到工坊，他把铁锭放在熔炉边，先处理伤口。
药膏抹上去，一阵清凉。矮人的手艺不赖，这药膏比他昨晚自己弄得强多了。
李维坐在地上，看着那三块铁锭。
蒸汽机。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图纸——气缸、活塞、齿轮、连杆、飞轮……
大图书馆里关于蒸汽机的资料像幻灯片一样闪过。
第一台蒸汽机，不用太复杂。单缸、单动、一个飞轮、一个简易调速器。
够用了。
他站起身，把铁锭扔进熔炉。点火的火绒沾了煤油，扔进炭堆里，火苗腾地窜起来。
风箱拉动，炉火越来越旺。
李维握紧钳子，等铁锭烧得通红，夹出来放在铁砧上。
锤子砸下去。
火星四溅。
一个合格的齿轮毛坯，需要反复折叠锻打，把杂质挤出去，让铁的组织更致密。他记得大图书馆里写着：锻打次数越多，钢材性能越好。
一锤。
两锤。
三锤。
手臂酸了，换手继续。
工坊里只有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毛坯上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
李维停下锤子，皱眉看着那道裂缝。
温度太高，锤击太快，应力没释放。
他放下毛坯，重新加热，这次放慢速度，每锤一下都等铁的温度降一降再接着打。
裂纹没有继续扩大。
毛坯渐渐成型。
等到天色暗下来，李维终于把一个像样的齿轮毛坯打了出来。他把它扔进水桶里，嗤的一声，白烟升腾。
冷却后拿出来，用锉刀修掉毛边，装上那根从废料堆里捡来的轴。
齿轮在轴上转了两圈，顺畅。
李维把齿轮和一个破旧的法兰盘装在一起，转动几下，齿牙啮合得不算完美，但能转。
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炉火映在墙上，影子拉得老长。
还有三天。
蒸汽机的其他部件——气缸用那根废弃的矮人火炮炮管改，活塞用那块生锈的铁板打磨，锅炉用那口破铁锅焊接。
三天够了。
三天后。
深夜。
铁炉堡工匠区的大多数工坊已经熄了火，只有新**工坊还亮着。蒸汽从破铁锅改造的锅炉里喷出来，顺着铜管涌进气缸，推动活塞往复运动。
活塞连着一根连杆，连杆带动飞轮，飞轮上的齿轮咬合着另一个齿轮，驱动一个简易的锻锤。
锻锤砸在铁砧上。
咚——
咚——
咚——
整个工坊都在震。
李维蹲在那台由废铁管、旧齿轮、破铜锅拼凑起来的机器前，手里握着扳手，额头全是汗。
蒸汽机的轰鸣声在深夜格外刺耳。
他死死盯着那个锻锤，看它一下一下砸下去，每一次都稳稳地落在铁砧中央。
成了。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
李维深吸一口气，往锅炉里又添了几块煤。炉火更旺，蒸汽更加汹涌，锻锤砸得更快。
咚咚咚咚咚——
工坊的木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矮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矮人穿着黑色皮围裙，**的手臂上全是伤疤，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台不断喷吐蒸汽的机器。
李维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直起身，擦了擦手："我这台小玩意儿，动静是大了点。"
矮人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到蒸汽机前，伸手摸了摸被锻锤砸弯的铁条，手指顺着铁条的弯曲弧度慢慢滑过。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震惊。
好奇。
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矮人沉默了好几秒，才转过头，看着李维："你做的？"
"嗯。"
"用这些破烂？"
"能用就行。"
矮人又看了看蒸汽机的结构——那根炮管改造的气缸、铁板打磨的活塞、破铁锅焊接的锅炉……
他蹲下来，仔细看着齿轮的齿牙，用手指量了量齿距。
"精度还行。"
李维没接话。
矮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我是布洛克·钢焰，对面那条街打铁的。"
"李维。"
"我知道你。"布洛克点了点头，"上个月来这儿，接了个破工坊。我还以为你撑不过两个月。"
"现在呢？"
布洛克看了看那个还在砸的锻锤，又看了看李维。
"想不想赚点钱？"
李维挑了挑眉："怎么赚？"
"我有个客户，要一批铁锹。"布洛克指了指蒸汽机，"用你这玩意儿打，效率比我那破锤子快。"
"铁锹？"
"铁锹。"布洛克说，"你先打个样品，我看着行，就下单子。"
李维看了看蒸汽机，看了看铁砧，又看了看布洛克。
"行。"
布洛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蒸汽机，眼神里那丝熟悉感又浮了上来。
他没说什么，推门走了。
工坊里安静下来，只有蒸汽机还在嗤嗤地喷气。
李维皱着眉。
布洛克的眼神让他有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