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陆沉，今年二十八岁，在省城做建筑设计。
接到老家电话那天，我正在画图纸。电话是我大伯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什么人说悄悄话。他说***快不行了，你得赶紧回来。我问什么病，他沉默了几秒，说不是病，就是到时候了。然后他补了一句，回来之前不要跟任何人说****事，到了村口先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大伯的语气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不是那种家里老人病重该有的焦急和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做贼一样的心虚和紧张。他挂电话之前又叮嘱了一遍，千万别说，记好了。
老家在皖南山区一个叫雾隐村的地方。村子不大，七八十户人家，窝在群山褶皱里，进出只有一条盘山路，开车要拐九十九道弯。我在省城出生，在省城长大，但对雾隐村并不陌生，小时候每年暑假都会回去住上一阵子。那里有我奶奶，有一栋三百多年的老宅子，还有满山满坡的毛竹林和梯田。
后来上了中学，功课紧了，回去的次数就少了。上大学之后几乎没回去过，工作之后更是连电话都很少打。上一次见到奶奶还是三年前，她来省城看病，在我家住了一个星期。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沉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奶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说好，回头一定回去。这一回头就是三年。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犹豫要不要跟同事交代工作，最后还是请了假，跟谁都没说，连夜开车往回赶。
从省城到雾隐村，导航显示五个小时。我开了四个小时就下了高速，后面那一百多公里的县道和省道，我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我越开越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路边看着我。
是不真的有什么东西，而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路边的树干、灌木丛、废弃的广告牌，全都像是一个个站着的人影。我告诉自己这是半夜开车正常的心理作用，但方向盘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
凌晨一点多，我终于到了村口。
雾隐村的村口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樟树，树冠遮天蔽日，据说是宋朝时栽的，少说也有八九百年了